第八章 裂痕里的微光
闪电最后一次划破夜空时，沈星澜看清了傅云深攥紧的拳头。琴房里的黑暗像浸了水的棉絮，压得人喘不过气，只有窗外渐小的雨声，还在提醒他们时间在流逝。傅云深的后背抵着冰冷的墙，伤口的疼痛让他额头的冷汗蹭在墙上，留下一道浅痕，可他更在意的是口袋里那份被雨水泡得发皱的《继承协议》——距离父亲给的六点期限，只剩不到两个小时。
“我试试能不能撬开。”傅云深突然开口，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摸索着找到刚才掉落的导电膜琴弓，弓杆是金属材质，边缘足够坚硬。沈星澜赶紧扶住他的胳膊，指尖触到他小臂上的肌肉紧绷着，显然是在强忍疼痛：“你后背的伤……”
“没事。”傅云深接过琴弓，借着窗外偶尔闪过的微光，走到门边。他把琴弓的金属顶端插进门把手和门框的缝隙里，手腕用力往上撬，弓杆发出“咯吱”的轻微声响。沈星澜站在他身后，能看到他后背的衬衫被冷汗浸湿，旧疤痕的位置隐约凸起，每撬一下，他的肩膀就会不自觉地颤一下。
“再加把劲！”沈星澜伸手按住他的腰侧，避开伤口的位置，帮他稳住身体。琴弓突然“咔嗒”响了一声，门把手应声松动，傅云深顺势一拉，门终于开了。走廊里的风灌进来，带着雨后的湿冷，两人却都松了口气——被困了近三个小时，终于能出去了。
傅云深靠在门框上，喘着粗气，琴弓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沈星澜赶紧捡起琴弓，看到金属顶端已经弯了，心里一阵心疼：“这琴弓……”
“下次再改一把就好。”傅云深笑了笑，想直起身子，却因为后背的疼痛，又踉跄了一下。沈星澜赶紧扶住他，坚持要先去附近的诊所处理伤口，可傅云深看了眼手机——屏幕还是黑的，只能通过走廊窗户透进来的路灯光，勉强看清手表上的时间：五点十分。
“来不及了，先去康复中心。”傅云深抓过她的手，快步往楼下走，“我怕我爸会对康复中心下手。”
沈星澜心里一紧，没再坚持。两人撑着那把黑伞，快步走出旧音乐学院。雨后的街道积着水，倒映着路灯的光，像碎掉的星星。傅云深走得很快，沈星澜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她注意到他一直盯着手表，眉头皱得很紧，口袋里似乎还揣着什么东西，走路时会偶尔硌到。
“你口袋里装的是什么？”沈星澜忍不住问，伸手想帮他拿出来，却被傅云深躲开。
“没什么，就是几张废纸。”傅云深的声音有点不自然，脚步更快了。可他刚走两步，口袋里就掉出一张碎片——是《继承协议》的一角，上面“不得与沈星澜往来”的字样，在路灯下格外刺眼。
沈星澜弯腰捡起碎片，心脏猛地一沉：“这是……你爸给的协议？”
傅云深停下脚步，看着她手里的碎片，再也瞒不住，点了点头：“他说，如果我不签，就对康复中心动手。”他伸手想拿回碎片，却被沈星澜攥紧：“除了工厂和康复中心，他还威胁你什么？你刚才在琴房里说的‘失聪真相’，到底是什么意思？”
傅云深的身体僵住了，他避开她的目光，伸手揉了揉眉心：“以后再跟你说，现在先去康复中心。”他拉着沈星澜继续往前走，可沈星澜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焦虑。
两人刚走到路边想打车，傅云深的备用手机突然响了——是他专门留给康复中心的号码。他赶紧接起，电话那头传来护士小周慌张的声音：“傅老师！不好了！来了几个陌生人，说要查封康复中心，还把小宇他们吓得哭了，我们拦不住……”
“我马上到！”傅云深挂了电话，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拉着沈星澜往最近的停车场跑，沈星澜的助听器被风吹得有点移位，她抬手调整时，看到傅云深后背的衬衫，又渗出了新的血迹——刚才撬门时太用力，把旧伤又弄破了。
“你的伤……”沈星澜想让他慢一点，可傅云深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急切：“没事，先去救康复中心。”
到了停车场，傅云深打开车门时，动作太大，口袋里的《继承协议》全掉了出来，散落在车座上。沈星澜帮他捡起来，看到协议最后一页，父亲的签名处已经空着，旁边还有一行小字：“逾期不签，曝光沈星澜失聪真相——与七年前琴架倒塌无关。”
“失聪真相和琴架倒塌无关？”沈星澜的声音发颤，手里的协议差点掉在地上，“当年我失聪，不是因为中耳炎吗？和琴架倒塌有什么关系？你爸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傅云深发动车子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后视镜里沈星澜通红的眼睛，心里像被刀割一样。他想解释，可父亲的威胁还在耳边——如果现在说出来，以沈星澜的性格，肯定会去找父亲对峙，到时候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别听他胡说，他就是想威胁我。”傅云深避开她的问题，踩下油门，车子飞快地往康复中心驶去。沈星澜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知道他在隐瞒，可她没再追问——她能感觉到，这个“真相”对傅云深来说，是个沉重的秘密，他还没准备好说出来。
车子在康复中心门口停下时，沈星澜看到几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正推着训练室的振动钢琴往外搬，小宇躲在护士身后，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傅云深推开车门就冲了过去，拦住那些男人：“住手！谁让你们搬的？”
“傅少，这是傅董的命令。”为首的男人拿出一张封条，“如果你六点前还不签协议，不仅这里要查封，你那些‘特殊’的病人，也得另找地方去。”
“你敢！”傅云深上前一步，左手攥紧拳头，虎口处的旧疤痕因为用力而泛白。沈星澜赶紧跑过去，拉住他的胳膊——她怕他又受伤，更怕他冲动之下，答应父亲的条件。
“我们有话好好说。”沈星澜看着为首的男人，语气很坚定，“康复中心是傅老师的心血，也是这些孩子的希望，你们不能说封就封。”
为首的男人冷笑一声，刚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后，脸色变了变，挂了电话对傅云深说：“傅董让你现在过去，说有话跟你谈，关于沈小姐的‘真相’，他想当面跟你说清楚。”
傅云深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看着沈星澜，眼神里满是愧疚和担忧。沈星澜握住他的手，轻轻摇了摇头：“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傅云深立刻拒绝，“我爸不会对你客气的，你留在这里，照顾好小宇他们，我很快就回来。”他怕父亲看到沈星澜，会说出更伤人的话，更怕那个“真相”，会让沈星澜无法接受。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沈星澜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当年你一个人离开，一个人守护我，这次，我必须跟你一起面对。不管那个‘真相’是什么，我们一起扛。”
傅云深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里的防线彻底垮了。他点了点头，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雨水：“好，一起面对。”
为首的男人不耐烦地催促：“傅少，别浪费时间了，傅董还在等。”
傅云深最后看了一眼康复中心里的小宇和护士，对小周说：“照顾好孩子们，我很快就回来。”然后拉着沈星澜的手，往男人的车走去。
车子驶离康复中心时，沈星澜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心里满是不安。她握着傅云深的手，能感觉到他的手还在发抖，他的后背靠在椅背上，似乎很疼，却一直强忍着。
“你的伤，要不要先处理一下？”沈星澜轻声问，伸手想帮他揉一下后背，却被傅云深抓住手。
“没事，到了再说。”傅云深的声音很低，他看着沈星澜的助听器，突然开口：“星澜，如果……如果当年你的失聪，真的和我有关，你会怪我吗？”
沈星澜愣住了，她看着傅云深眼底的恐惧，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难道当年的琴架倒塌，不是意外？她的失聪，真的和傅云深有关？
“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怪你。”沈星澜握紧他的手，“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一起面对你爸的威胁，保护好我们在意的人。”
傅云深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他想说，那个“真相”，可能比她想象的更残酷，可话到嘴边，却被车子的急刹车打断——他们到了傅氏集团楼下。
为首的男人打开车门：“傅少，沈小姐，请吧。”
傅云深深吸一口气，拉着沈星澜的手，一步步往集团大楼走。走进电梯时，沈星澜的助听器突然发出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她抬手调整时，听到傅云深在耳边轻声说：“等会儿不管我爸说什么，你都别信，有我在。”
电梯门缓缓打开，通向顶楼会议室的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灯光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沈星澜握着傅云深的手，能感觉到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和在琴房里给她当“节拍器”时的稳，完全不同。
她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可能是比工厂危机、康复中心查封更可怕的事——那个被傅父藏了七年的“失聪真相”，即将被揭开。而她不知道的是，会议室里等着他们的，除了傅父，还有一个她七年前见过、却早已忘记的人——那个人，才是“失聪真相”的关键。
电梯门彻底关上，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像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沈星澜和傅云深的手，握得更紧了——不管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他们都决定，一起扛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