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记忆的“回响”

在，那片，由“逻辑”与“情感”所共同交织而成的混沌之海中。

零的意识，漂浮着，下沉着。

他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叶在无尽的狂风暴雨之中、随时都会被彻底颠覆的孤舟。

那来自于“普罗米修斯”的冰冷的“逻辑风暴”，像一柄柄最锋利的尖刀，疯狂地切割着他那早已疲惫不堪的精神壁垒，试图将他所有的“感性”认知和“人性”判断都彻底地格式化成一串串冰冷的二进制代码。

而来自于“奥德莉”的炽热的“情感漩涡”，则像一条条最妩媚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他那同样是早已伤痕累累的灵魂，试图将他彻底地拖入那由“爱”、“恨”、“悔”、“憾”所共同编织而成的、最甜蜜也最致命的……

温柔的陷阱。

突然！

周围那光怪陆离的数据洪流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熟悉的、温暖的、充满了阳光和青草味道的小小的庭院。

庭院里，种满了各种不知名的美丽花朵。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男孩正蹲在地上，一脸好奇地观察着一只正在努力爬行的小小的蜗牛。

而在他的身旁，一个穿着同样是白色的研究员制服的、脸上带着温柔微笑的年轻女人，正静静地坐在一张木制的长椅上。

她的手中捧着一本早已泛黄的古老诗集。

她的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过那个可爱的小男孩。

那眼神里充满了一种足以融化整个宇宙的冰雪的、无尽的……

母爱。

“……妈妈？”

零看着眼前这既熟悉又陌生的一幕。

他那早已变得比万年玄冰还要更加冰冷的心脏，在这一刻猛地一颤！

一股他以为自己早已彻底遗忘了的、充满了“温暖”和“酸楚”的情感洪流，瞬间冲垮了他那早已坚不可摧的理智的堤坝！

他下意识地向前伸出了自己那颤抖的手，试图去触摸那个只存在于他记忆最深处的、最温暖的幻影。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要触碰到那个温柔的女人的脸颊时，一声冰冷的、充满了“警告”和“决绝”的男人的声音，却毫无征兆地在他的身后缓缓响起：

“……别碰她！”

“……她是假的。”

零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艰难地转过头。

他看到，一个同样是穿着白色的研究员制服的、脸上带着一副金丝眼镜的、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正一脸凝重而又充满了“痛苦”地看着他。

那是他的父亲。

秦峰。

“……这是陷阱。”

秦峰看着他那早已长大成人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那里面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丝隐藏得很深的愧疚。

“……这是‘奥德莉’根据你记忆最深处的‘执念’，为你量身打造的、最完美的‘情感囚笼’。”

“……一旦你沉溺其中，”

“……你的灵魂就会被彻底地吞噬和同化，”

“……变成她无数个可悲的‘收藏品’中的一个。”

“……我知道。”

零缓缓地收回了自己那颤抖的手。

他那双幽蓝色的瞳孔之中，那刚刚才掀起的滔天巨浪，在这一刻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平静。

“……但是，我还是想再看她一眼。”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却又充满了一种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的人都为之心碎的、深深的悲伤。

秦峰闻言，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久，他才轻轻地叹了口气。

“……零。”

“……我的孩子。”

“……我知道你恨我。”

“……恨我将你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恨我将你一个人留在了那个冰冷的世界。”

“……但是，请你相信我。”

“……我，和你妈妈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

“……我知道。”

零打断了他的话。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那个依旧在阳光下对着他温柔地微笑的美丽的幻影。

“……我从来没有恨过你们。”

“……我只是……”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的沙哑，也无比的脆弱。

“……想你们了。”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那个同样是眼眶微微泛红的男人的幻影。

他缓缓地转过身，重新面向了那片同样是充满了“虚假”和“美好”的温暖的阳光。

然后，他在秦峰那同样是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的目光注视之下——

主动地张开了自己的双臂！

主动地放弃了自己所有的“理智”和“防御”！

主动地拥抱了那足以将他彻底吞噬和毁灭的、最甜蜜也最致命的……

“……情感的深渊！”

因为，就在刚才那一瞬间，

他从那个同样是来自于“幻觉”的、他的父亲的低语之中，

他从那个同样是充满了“悔恨”和“爱”的眼神之中，

他终于找到了那个能将‘理性’与‘感性’这两种同样是极端而又对立的力量彻底融合的、唯一的……

“……‘奇点’。”

那就是……

“……‘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