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未亡者的“誓言”
刀锋的身体，在零那笨拙却又充满了某种奇异“安抚”力量的怀抱里，剧烈地颤抖着。
她那一直以来都用“冰冷”和“杀戮”所构筑起来的、坚硬的外壳，在这一刻，被那股她从未感受过的、突如其来的“温暖”给彻底地击碎了。
压抑了多年的所有的悲伤、痛苦、迷茫和绝望，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抑制地喷涌而出。
她像一个溺水的孩子，死死地抓着零那同样是单薄的衣衫，仿佛那是她在这片无尽的黑暗和冰冷之中唯一能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
她的哭声，由一开始的压抑的呜咽，逐渐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充满了无尽痛苦和不甘的绝望的嚎哭。
那声音在这死寂的、巨大的地下空间里回荡着，显得是那么的悲伤而又无助。
零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抱着她。
他能清晰地“闻”到从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如同暴风雨般狂暴的、充满了“爱”、“恨”、“悔”和“不甘”的极致的“信息”。
他看到了她的记忆。
他看到了一个脸上总是带着阳光般灿烂笑容的、同样是穿着一身白色特工制服的年轻的男人。
他看到了他们是如何在军用科技那残酷得如同炼狱般的训练营里互相扶持、互相鼓励，从无数的竞争者中脱颖而出，成为那唯一的“黄金搭档”。
他看到了他们是如何在一场又一场九死一生的任务中将自己的后背毫无保留地交给对方，创造了一个又一个不可能的奇迹。
他看到了在每一个下着酸雨的夜晚，那个男人是如何用他那温暖的大手将因为执行任务时杀了太多人而在噩梦中惊醒的她紧紧地拥入怀里，一遍又一遍地温柔地对她说：“别怕，有我。无论你的双手沾满了多少鲜血，你的灵魂在我这里永远是最干净的。”
他是她的光。
是她在这个冰冷而残酷的世界里唯一的救赎。
而现在，这束光熄灭了。
彻底地熄灭在了这片充满了“绝望”和“终结”的、冰冷的焚化炉里。
零看着这些充满了“温暖”和“悲伤”的记忆碎片，他那颗本应是冰冷如铁的“意识核心”再次产生了剧烈的、异样的波动。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
看到了那个在火海之中失去了父母、失去了所有，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的小小的自己。
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感同身受”的情感在他的灵魂深处缓缓地生根、发芽。
许久，当刀锋的哭声终于渐渐地平息下来，只剩下那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时，零才缓缓地松开了抱着她的手。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刀锋和所有通过摄像头在看着这一切的克莱尔和老狗都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缓缓地走到了那个如同深渊巨口般的、巨大的焚化炉的边缘。
然后，他纵身一跃。
跳了下去。
“零——！！！！！！”
克莱尔和老狗发出了惊骇欲绝的尖叫！
刀锋那双早已哭得红肿的凤眼也猛然瞪大！
她不顾一切地扑到了深渊的边缘，向下望去！
那里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黑暗。
就在她以为那个刚刚才给了她一丝温暖的男人就这么愚蠢地结束了自己那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时——
“嗡——”
一声轻微的、充满了科技感的声响从那无尽的黑暗中传了上来。
只见零的身上那件由他亲手改造的黑色风衣在黑暗中缓缓地亮起了一道道幽蓝色的、如同电路板般的纹路。
他的背后那对曾经在突袭“樱花殿”时出现过的、如同蝙蝠翅膀般的小型的滑翔翼再次展开。
他的脚下那双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作战靴的底部也同时喷射出了两道幽蓝色的、稳定的反重力火焰。
他就像一个掌控黑暗的夜魔，悄无声息地悬浮在了那片充满了“死亡”和“腐朽”的、巨大的废品堆之上。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那独特的“天赋”在这一刻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他不再是用“眼睛”去看。
他是在用他的“灵魂”去“闻”！
去“闻”这片由无数失败的“生物兵器”的残骸和早已烧焦的骨灰所混合而成的、巨大的“死亡坟场”之中，是否还残留着一丝一毫的属于那个名叫“幽灵”的男人的独特的“信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刀锋、克莱尔和老狗都屏住了呼吸，用一种充满了紧张和期待的眼神看着那个悬浮在黑暗中的、孤独的探索者。
终于。
零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这里，没有他。”
他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了上来。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不易察觉的失望。
刀锋的眼中那刚刚才燃起的一丝渺茫的希望之火再次彻底地熄灭了。
然而就在她即将要被那无尽的绝望所彻底吞噬时，零却再次开口了。
“但是，”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而又充满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大的力量。
“我‘闻’到了另一个东西。”
“一个比他的‘尸体’更加有‘价值’的东西。”
说完，他缓缓地降落在了那堆散发着恶臭的、巨大的垃圾山之上。
然后他从那无数早已腐烂的骸骨之中捡起了一个早已被烧得漆黑一片的、残缺的、小小的“黑匣子”。
那是军用科技特工在执行任务时用来记录最后生命体征和战斗数据的“灵魂记录仪”。
他缓缓地将那枚黑色的、充满了“死亡”和“不甘”气息的黑匣子递到了刀锋的面前。
“他没有死在这里。”零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冰冷的语气说道，“在他即将要被扔进这个焚化炉之前的最后一刻，他被人救走了。”
“或者说，‘带’走了。”
“这个黑匣子，是他故意留下的。”
“一个留给你的‘信标’。”
刀锋颤抖着接过了那个还带着零的体温的黑匣子。
她看着那上面那个早已被烧得模糊不清的、但她却熟悉得刻骨铭心的、属于她搭档的私人徽记。
她的眼中那早已熄灭的希望之火在这一刻轰然复燃！
并且燃烧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旺盛！更加疯狂！
“他没死……”她喃喃地自语，那声音里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和滔天的、冰冷的恨意，“他被抓走了……”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狭长的凤眼之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如同要将整个世界都彻底撕碎的、疯狂的杀意！
“……是谁？”
“是谁带走了他？！”
零看着她。
看着她眼中那足以焚烧一切的复仇之火。
他缓缓地吐出了那个早已刻在他灵魂深处的、代表着所有“罪恶”的源头的、禁忌的名字。
“……荒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