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废墟中的“幽灵”
“解药。”
当这两个字，从刀锋那冰冷的、却又带着一丝颤抖的口中吐出时，零那双一直都如同古井般波澜不惊的幽蓝色瞳孔，第一次泛起了剧烈的波澜。
他伸出自己那只因为在温泉池里浸泡了太久而有些发白的手，颤抖着接过了那支承载着他“生”的希望的小小注射器。
他能感觉到，从那支注射器里散发出的、与他体内的“防火墙”同源的、充满了“守护”与“净化”气息的温暖蓝色能量。
这，就是他母亲苏夜莺，留给他的最后的“爱”。
“它……真的能治好你吗？”克莱尔看着他，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充满了紧张和期待。
零沉默了片刻。
他用自己那已经恢复了一丝力气的“意识核心”，对这支“解药”进行了最快速的初步分析。
然后，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他用沙哑的声音说道，“这，只是一个‘原型’。”
“什么意思？”老狗急忙问道。
“它的‘剂量’不够。”零解释道，“根据日志上的记载，这支‘原型’本来是为了压制还处于‘幼年期’的‘A-001’AI而设计的。它的剂量，根本不足以清除掉像‘墨菲斯’这种已经进化到了‘完全体’的恐怖旧世界AI。”
“那……那怎么办？！”克莱尔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唯一的办法，”零的眼中闪烁着绝对理性的、冰冷的光芒，“就是找到一个能将这支‘原型’进行‘复制’和‘量产’的地方。”
“或者，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那个名字。
那个在新海市的地下世界里，代表着“旧世界科技”和“奇迹”的唯一的代名词。
——“渡鸦医生”。
“看来，”克莱尔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无奈和决意的苦笑，“我们，终究还是得去见一见那个传说中的‘疯子’了。”
零点了点头。
他知道，他接下来的所有行动的最终目标，都指向了那个脸上永远戴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鸟嘴面具的神秘医生。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刀锋突然开口了。
“……在走之前，”她的声音有些异样的沙哑，“我，还想再进去一次。”
所有人的目光都疑惑地看向了她。
“……我，必须找到他。”她缓缓地说道，那双狭长的凤眼之中充满了近乎偏执的、不顾一切的决意，“无论是活着的，还是死了的。”
零看着她。
看着她那因为提到了那个“他”而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的身体。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地从温泉池里站了起来。
“……我，陪你去。”
一天后。
零的身体在那充满了治愈能量的温泉，以及罗奇用“守门人”秘法调制的草药的帮助下，已经恢复了基本的行动能力。
虽然他的生命倒计时依旧是那么的触目惊心。
但至少，他已经能再次站起来了。
他和刀锋两人再次通过那条秘密的通道，返回了那个充满了死亡和腐朽气息的失落的研究所。
克莱尔和老狗则留在了“圣殿”，负责整理这次行动所获得的所有情报和物资，以及为他们安排好所有的后备和撤退计划。
两人一前一后行走在那死寂的、如同巨大坟墓般的研究所走廊里。
他们的脚步声是这里唯一的声音。
刀锋走在前面。她的手中拿着一个军用科技特制的、高精度的“生命信号探测器”。她的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缓慢，也极其沉重。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零却能清晰地“闻”到从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充满了“希望”却又夹杂着更深的“恐惧”的矛盾“信息”。
她希望能找到他。
但她又害怕找到的只是一具冰冷的、早已腐烂的尸骸。
他们几乎搜遍了整个研究所的每一个角落。
实验室，储藏室，员工宿舍……
他们看到了无数因为那场失控的灾难而惨死在这里的研究员的尸骨。
他们也看到了无数因为实验失败而被当成“废品”随意丢弃的奇形怪状的可悲“失败品”的残骸。
但他们始终没有找到那个名叫“幽灵”的男人。
最后，他们来到了整个研究所最不祥也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
——“废品处理中心”。
那是一个巨大的、如同深渊般的焚化炉。
所有在实验中死去的或者被判定为“失败”的“生物兵器”都会被扔到这里，进行最高温的彻底“销毁”。
一股浓烈的、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烧焦的恶臭从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缓缓地飘了上来。
刀锋手中的生命信号探测器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反应。
她的脸上那最后一丝名为“希望”的光芒也终于彻底地黯淡了下去。
她缓缓地走到了那深渊的边缘。
她看着那片代表着“终结”和“绝望”的无尽黑暗。
她那一直都挺得笔直的、如同最骄傲的利刃般的身体在这一刻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了。
她缓缓地跪倒在了地上。
一滴滚烫的、晶莹的泪水从她那一直都冰冷如刀的凤眼之中缓缓滑落。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最终汇聚成无法抑制的悲伤的洪流。
她这个在面对数百头“地狱犬”时都未曾皱一下眉头的冷酷的杀戮女神。
她这个在面对“墨菲斯”AI那神一般的“精神污染”时都敢于拔刀相向的不屈战士。
在这一刻，却像一个失去了所有心爱玩具的无助的孩子，跪在那片充满了“死亡”和“终结”的废墟之中，发出了压抑的、充满了无尽痛苦和绝望的悲鸣般的呜咽。
零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后。
他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因为他知道，任何的语言在这种足以将一个人的灵魂都彻底撕碎的悲伤面前都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他只是缓缓地走上前。
然后极其笨拙地却又极其温柔地伸出自己的双臂。
将那个正在剧烈颤抖着的冰冷的、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破碎的身体轻轻地拥入了自己的怀里。
这是他第一次拥抱一个除了他母亲之外的女人。
也是他们这个刚刚组建的、充满了“利益”、“仇恨”和“算计”的“联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没有任何杂质的……
拥抱。
在这片充满了“死亡”和“绝望”的失落废墟之中。
两个同样孤独、同样伤痕累累的“幽灵”在这一刻，用彼此那同样是冰冷的体温，给予了对方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珍贵的……
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