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灵魂的“账单”
当伊芙琳·迈尔斯那充满了野心和诱惑的话语,在空旷的房间里缓缓散去时,零依旧只是平静地看着她。那双幽蓝色的瞳孔,没有泛起丝毫的波澜。
“永生”——这个足以让全世界所有权贵都为之疯狂的词语,对他来说,却像一句平淡无奇的问候。
他早已在无数次的死亡与重生中,窥见过“永恒”那冰冷而又空洞的真面目。
“在谈论‘未来’之前,”零的声音冰冷而又清晰,直接切断了迈尔斯那精心营造的、宏大的叙事氛围,“我需要先解决‘现在’的问题。”
迈尔斯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完美的弧度。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不会被任何虚无缥缈的承诺所打动。他只相信握在自己手中的、最实在的筹码。
“当然。”她优雅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你的朋友们,都在医疗区的休息室里等着你。至于另一位‘特殊的客人’……”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在舰桥的‘观星室’里。他说,他有一笔关于‘灵魂’的账单,需要和你单独清算一下。”
【达摩克利斯之剑】的舰桥观星室,是一个巨大而又空旷的半球形空间。
整个穹顶都由一整块巨大的、透明的“晶体装甲”所构成。站在这里,就仿佛赤身裸体地漂浮在浩瀚的宇宙之中。无数遥远的星辰,在黑暗的幕布之上散发着冰冷的、永恒的光芒,如同亿万颗正在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的神之眼眸。
而“渡鸦”,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这片“星空”的正中央。
他依旧穿着那身古老的、暗红色的瘟疫医生长袍,戴着那顶宽大的黑色礼帽,和那令人不寒而栗的黄铜色鸟嘴面具。
他仿佛与这永恒的、死寂的宇宙融为了一体。
像一个已经在这里站了数千年的、孤独的守望者。
当零那由一半血肉和一半纯白义体所构成的、充满了矛盾美感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时,他没有回头。
“……你感觉到了吗?”
渡鸦那沙哑的、仿佛来自另一个时代的声音缓缓响起。
“……这宇宙的‘脉搏’。”
“它在哭泣。”
零走到他的身旁,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片深邃的、无尽的黑暗。他当然能感觉到。在他与“神舆”和荒坂三郎进行灵魂交锋,并最终彻底抹杀了亚当·重锤的灵魂信标之后,他那座由母亲的爱所构筑的“防火墙”,便与这个世界的某种更底层的“法则”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
他能“看”到那些肉眼无法看见的“东西”。
他能“听”到那些耳朵无法听见的“声音”。
他能感觉到,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宇宙之中,正酝酿着一场足以将所有光明都彻底吞噬的、无声的“风暴”。
“那是‘熵’的声音。”零的语气平静而又笃定,“是万物从‘有序’走向‘无序’的、不可逆转的宿命。”
“宿命?”
渡鸦闻言,发出了一阵沙哑的、充满了“嘲弄”的低笑。
“呵呵……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狗屁的‘宿命’。”
“有的只是‘选择’。”
“以及为‘选择’所付出的‘代价’。”
他缓缓地转过身,那双隐藏在面具阴影里的、深邃的、仿佛能看穿时间长河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零。
“就像,我救了你。”
“我用我的‘权能’,将你从时间的‘终点’,强行地拉了回来。”
“这,同样需要付出‘代价’。”
他缓缓地伸出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修长的手,轻轻地指向了零那冰冷的、纯白色的医疗义肢。
“迈尔斯那个自作聪明的女人,可以修复你那可悲的肉体。”
“但是,她修复不了你的‘灵魂’。”
“你的‘防火墙’,你那由你母亲的‘爱’所构筑的最后的‘壁垒’,在与荒坂三郎的交锋中,已经产生了一道连我都无法彻底抹除的……”
他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又残酷。
“……‘裂痕’。”
“那道‘裂痕’,就像一个正在不断扩大的‘黑洞’。它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不可逆转的速度,吞噬着你最后的‘人性’。”
“你现在每一次使用你的‘力量’,每一次进行深度的‘思考’,都是在加速这个过程。”
“最多,一年。”
渡鸦说出了一个比之前那“三个月”的死刑宣判还要更加冰冷、也更加绝望的数字。
“一年之后,你就会彻底地失去所有的‘情感’和‘自我’。”
“变成一个比亚当·重锤还要更加冰冷、也更加空洞的……”
“……真正的‘幽灵’。”
零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
在他与荒坂三郎进行那场惨烈的“灵魂战争”时,他就已经感觉到了那道深入骨髓的冰冷。
那是一种仿佛要将他与这个世界所有的“联系”都彻底切断的、绝对的“虚无”。
“我可以帮你。”
渡鸦看着他,缓缓地说道。
“我可以用我的‘知识’,和你那已经与‘神舆’融合的‘力量’,共同为你打造一个全新的、可以容纳你那过于庞大的‘神性’的、永恒的……”
“……‘灵魂容器’。”
“但是,”他的声音再次变得充满了那种不带一丝感情的、“等价交换”的冰冷。
“……我需要你去奥林匹斯空间站,为我拿回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零问道。
“一个‘瓶子’。”
渡鸦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充满了“痛苦”和“怀念”的光芒。
“一个装着‘旧神’的眼泪的瓶子。”
“一个由我的‘挚友’、你那同样是充满了‘智慧’和‘疯狂’的父亲——秦峰,所亲手打造的最后‘遗物’。”
“也是那个可以解开他留给我的最后一个‘谜题’的……”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的沙哑,也无比的沉重。
“……唯一的‘钥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