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家人的“重聚”
零离开了观星室。
那片浩瀚而冰冷的星空，以及渡鸦那充满了谜语和交易的话语，都被无声地关在了身后厚重的合金门内。他沿着一尘不染的、泛着柔和白光的走廊，向着医疗区的方向走去。
纯白色的义肢踩在光洁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
他与渡鸦的交易已经达成。一个全新的、更加疯狂的赌局已经摆上台面。他将自己的“灵魂”作为筹码，去赌一个能同时拯救自己、并窥见父亲最后秘密的“可能性”。
而现在，在开启那场通往云端之上的、新的“战争”之前，他需要去见一见，他在这场血腥的赌局中所赢得的、最宝贵的“赌注”。
——他的，“家人”。
医疗区的休息室，与这艘旗舰上其他地方的冰冷和肃杀不同，这里被布置得异常温馨。舒适的沙发，恒温的空气循环系统，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吧台，上面摆满了各种顶级的饮品和食物。
这是伊芙琳·迈尔斯刻意营造出的“善意”。
当零推门而入时，房间里所有的交谈声都戛然而止。
三道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里混杂着震惊、喜悦、担忧，以及一种在共同经历了生死之后所沉淀下来的、无需言语的默契。
克莱尔正坐在吧台旁，手中端着一杯她亲手调制的、没有加任何酒精的“杰克·威尔斯”。她的眼眶有些微红，显然在零到来之前，她又想起了那个脸上总是挂着憨厚笑容的男人。但当她看到零那几乎已经完全恢复了的身体时，她那美丽的脸上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微笑。
老狗王力则局促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便服，但那常年累月被酒精和悔恨所浸泡出的、深深的疲惫感却依旧刻在他的每一道皱纹里。他看着零，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一种长辈看待晚辈时的、复杂的关爱。
而刀锋则静静地站在窗边。
她也换上了一身白色的、柔软的常服，卸下了那一身的冰冷和杀气。她的脸色依旧苍白，显然那场与“蜘蛛”的战斗，以及最终亲手斩下亚当·重锤头颅的复仇，耗尽了她所有的心力。
但她的眼神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冰冷得如同一潭死水。
那里面多了一丝名为“人性”的温度。
她看着零，看着他那一半是血肉、一半是纯白义体的、充满了矛盾感的身体，她那好看的眉头微微地蹙了起来。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零那冰冷的、纯白色的机械右臂之上。
那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心痛。
有自责。
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温柔。
“……你的手。”
她终于还是开口了。声音不再像以前那样冰冷得像是出鞘的刀锋，而是带着一丝沙哑的、和不易察觉的颤抖。
“迈尔斯送的。”零的回答简洁而平静。
他走到吧台前，极其自然地从克莱尔的手中接过了那杯早已为他准备好的、温热的黑咖啡。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了所有人。
他那双幽蓝色的瞳孔依次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扫过克莱尔脸上那如释重负的微笑。
扫过老狗眼中那充满了关切的目光。
扫过刀锋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担忧。
在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幽灵之王”。
也不再是那个与“神”对弈的“棋手”。
他只是一个刚刚从一场血腥的噩梦中醒来的、疲惫的年轻人。
一个回到了自己“家”的归人。
“我和迈尔斯达成了新的协议。”
零缓缓地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们的下一个目标是‘奥林匹斯’。”
“我需要去那里寻找治愈我‘灵魂’的方法。”
“也需要去那里拿回一件属于我父亲的‘遗物’。”
“同时，”他的目光落在了刀锋的身上，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那里也是能找到你搭档‘灵魂’的、最后的希望所在。”
“【神舆】只是荒坂用来囚禁普通灵魂的‘监狱’。”
“而真正有价值的、重要的‘灵魂’，比如你搭档那样的顶级特工……”
“……都被他们藏在了奥林匹斯之上，一个更加隐秘、也更加安全的‘灵魂金库’里。”
刀锋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那双本已因为大仇得报而变得有些空洞的狭长凤眼，在这一刻再次燃起了璀璨夺目的光芒！
那是希望的火焰！
是足以支撑着她继续战斗下去的、唯一的理由！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零看着眼前这三张神情各异、但眼神却都同样充满了“信任”和“坚定”的脸。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罕见的、发自内心的、温暖的微笑。
“这是一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危险、也更加疯狂的旅程。”
“我们将要面对的不再是亚当·重锤那样的‘莽夫’。”
“而是一群真正站在这个世界智慧顶端的‘怪物’。”
“甚至……”
他的目光再次变得深邃而冰冷。
“……真正的‘神’。”
“所以，”他顿了顿，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了“尊重”和“郑重”的语气缓缓说道，“……你们可以选择退出。”
“没有人会责怪你们。”
“退出？”
克莱尔闻言第一个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充满了“豪迈”和“不屑”的、属于“来生女王”的笑容。
“零，我的朋友，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谁了？”
她缓缓地举起了手中那杯晶莹剔透的“杰克·威尔斯”。
“‘来生’从不抛弃任何一个家人。”
“没错。”老狗也重重地一拍沙发站了起来。他那不再佝偻的身体在这一刻显得异常高大。
“你救了我女儿。我这条老命早就是你的了。”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白色的身影之上。
刀锋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
她只是缓缓地走到了零的面前。
然后在所有人都充满了善意的、会心的微笑的注视之下。
她极其轻柔地伸出了自己那温暖的、属于人类的右手。
轻轻地覆盖在了零那冰冷的、纯白色的机械左手之上。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
却又充满了足以融化整个宇宙的冰雪的、无上的力量。
“……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