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防火墙的“裂痕”
“噗——！”
现实世界里，强尼·银手的公寓中，一直如同雕像般纹丝不动的零，他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弓，毫无征兆地喷出了一口鲜红滚烫的血液！
那口血，溅射在他面前冰冷的地板上，像一朵在绝望中绽放的、妖艳的彼岸花。
“零！”
老狗发出一声惊骇欲绝的尖叫，他那早已不堪重负的心脏，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由冰冷恐惧构成的魔爪给狠狠地捏爆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零那双本应清澈如蓝宝石的幽蓝色瞳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砸碎的镜子，瞬间就被无数冰冷的、充满了混乱和疯狂的“数据乱码”所彻底覆盖！那些乱码像成千上万只疯狂的蚂蚁，在他的眼球上高速地爬行、闪烁，形成一个个破碎而恐怖的符号。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仿佛野兽般的低沉嘶吼。
“快！快拔掉探针！”一名年轻的警察失声喊道，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景象，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黑客攻防的认知。
“不行！”另一名更有经验的技术专家立刻制止了他，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他的意识还在深潜状态！强行切断物理连接，他的灵魂会被撕成碎片的！那比直接杀了他还要残忍！”
老狗的脑子一片空白，他看着眼前这诡异恐怖的一幕，无尽的悔恨和自责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就不该同意！他就不该让这个孩子再次踏入这个该死的、疯狂的领域！他想要立刻冲上前去，却又不敢，他知道技术专家说的是对的，任何强行干预都可能导致零的意识迷失在数据的风暴中，永远无法回归。那种结果，比死亡更加可怕。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零的身体在那无尽的“数据风暴”之中疯狂地挣扎、咆哮！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像是对老狗灵魂的无情凌迟。
而在虚拟的“数据深渊”中，零正在经历一场，真正的炼狱。
那道金色的“精神冲击”，如同跗骨之蛆，在他那由蓝色数据构成的意识体内疯狂地肆虐、破坏。它没有攻击那些由逻辑和算法构成的“防御工事”，而是精准地，攻击着那些构成他“人格”本身的情感模块——他对他父母的爱，他对老狗的依赖，他对这个世界的冷漠……
那些构成他“自我”的基石，正在被一股外来的、充满了恶意的力量，强行地扭曲、污染、重塑！
他“看”到了幻象。
他看到了他的母亲苏夜莺，她不再是那个哼着温柔摇篮曲的慈母，而是变成了一个眼神怨毒的厉鬼，指着他，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着他的出生。
他看到了他的父亲秦峰，他不再是那个鼓励他探索未知的慈父，而是变成了一个冷酷的暴君，嘲笑着他的无能和天真。
他看到了老狗，看到了阿力，看到了所有他在意过的人，都在他的面前，被那道金色的力量，一一地撕碎、吞噬。
“不……不！！！！！”
零的意识体，发出了无声的、充满了痛苦和绝望的咆哮！
他知道这是假的，是病毒制造的幻象。但他的情感，却不受控制地，被这些幻象所撕扯、所伤害。
他的“防火墙”，那座本应是坚不可摧的“神之壁垒”，在内部的“人格基石”和外部的“精神冲击”的双重夹击之下，第一次，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清脆的悲鸣。
“咔嚓——”
一道微不可察的、但却又是致命的“裂痕”，出现在了“防火墙”那完美无瑕的蓝色光幕之上。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无数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迅速地，蔓延至整个“防火墙”！
这道由他父母用生命和爱所铸就的、守护了他十几年的最后屏障，正在走向，不可逆转的，彻底的崩溃！
“不……不行……”
就在零的意识即将要被那无尽的、金色的恶意所彻底吞噬的瞬间！
一股源自他灵魂最深处的、属于他自己的、不屈的意志，轰然爆发！
“我……绝不……认输！！！”
他想起了父母临终前，那充满了不甘和期盼的眼神。
他想起了老狗，不顾一切地，将他从火海中救出的、那双温暖的大手。
他想起了自己，在这冰冷的世界里，孤独地、挣扎地，活了这么多年，所为的，到底是什么！
那道即将要彻底崩溃的“防火墙”，仿佛感受到了主人那股不屈的意志，竟然在最后的一刻，燃烧了自己最后的核心代码，启动了最底层的、玉石俱焚的“守护协议”！
一道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璀璨夺目的蓝色光芒，轰然爆发！
它没有去修补那些裂痕，而是将所有的力量，都凝聚成了一把，最锋利的“驱逐之矛”！
狠狠地，刺向了那道，正在他意识核心中疯狂肆虐的、金色的“精神冲击”！
现实世界里。
就在老狗以为自己即将要亲眼目睹一场悔恨终生的悲剧时，零那早已被数据乱码淹没的幽蓝色瞳孔深处，竟然毫无征兆地，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但却无比坚韧的清明！
他用尽了最后的一丝理智，用自己那早已变得比死人还要冰冷、因为剧痛而痉挛不止的手，极其艰难，也极其决断地，一把抓住了那根依旧在向他的意识核心疯狂注入“精神病毒”的记忆探针，然后，狠狠地，拔了出来！
“嘶啦——”
伴随着一声仿佛灵魂被撕裂的刺耳声响，探针被带出，几缕微弱的电火花在接口处一闪而逝。
“呼……呼……呼……”
零的意识，终于从那片充满了背叛与恶意的虚拟地狱中，回归了现实。
他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他那件老旧的黑色风衣，顺着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滴落。他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但那双幽蓝色的眼睛，却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冰冷与平静。
只是，在那冰冷和平静的深处，多了一道，永远也无法愈合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