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老狗的“秘密”
“零！你怎么样？！”
在零拔出探针的那一刻，老狗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不顾一切地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他的手掌，能清晰地感觉到，零的风衣之下，那件单薄的衬衫，已经被冰冷的汗水彻底浸透。而从零身上传来的、那种仿佛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的虚弱感，更是让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痛得几乎要停止跳动。
零没有回答，只是对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缓缓地，捡起了那根掉落在地上的记忆探针，然后在老狗和其他人惊恐的目光注视下，极其冷静地将探针的另一端——一个用于数据读取和自我诊断的接口，狠狠地刺进了自己左手的腕部数据接口！
“自我，诊断，开始。”
他那冰冷的声音，仿佛在诊断一台无关紧要的机器。
下一秒，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在他眼前展开，无数数据流瀑布般地刷过。
【......正在扫描‘意识核心（Core Consciousness）’......】
【......警告！检测到未知“精神污染（Mental Contamination）”......】
【......正在分析污染源......】
【......污染源分析完成：命名为‘墨菲斯（Morpheus）’，判定为‘旧世界（Old World）’级别A.I.特征......】
【......正在评估‘防火墙（Firewall）’损伤程度......】
【......评估完成。】
一行行冰冷的数据在他的视网膜上浮现，最后，一个红色的、触目惊心的数字，定格在了屏幕中央。
【......结构性损伤程度：73.4%......】
【......警告！‘防火墙’完整性严重受损，自我修复协议失效！核心崩溃不可逆转！】
【......正在计算‘意识核心’彻底崩溃时间......】
【......预计时间：......】
零看着那行不断闪烁的、代表着自己生命倒计时的文字，他那张苍白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一脸紧张的老狗，用一种陈述事实的、毫无波动的语气，说出了那个最终的审判结果。
“……三个月。”
当老狗带着手下的人，如同打了败仗的军队一般，颓然地离开那间充满了死亡和绝望气息的公寓时，他的整个世界，都是灰色的。
他将自己关在了那辆非标识的特勤载具里，任由窗外的酸雨，疯狂地敲打着车窗，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他点燃了一根烟，猛地吸了一大口，但那辛辣的烟雾，非但没能让他冷静下来，反而让他胸口那股由悔恨和自责构成的郁结，变得更加沉重。
“三个月。”
这句冰冷的审判，如同一个无法摆脱的魔咒，在他耳边反复回响，将他的理智一寸寸地凌迟。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十几年前的、那个同样是下着酸雨的夜晚。
那时的他，还不是现在这个被岁月和酒精磨平了棱角的“老狗”，而是一个刚刚晋升为重案组组长、意气风发的年轻警探。他的身边，站着他最好的搭档，也是他最好的兄弟——阿力。
阿力，是一个和零的父亲秦峰一样，充满了理想主义和浪漫情怀的、善良的男人。他总是相信，即便是在新海市这种罪恶之都，也依然存在着值得被守护的美好。
那天晚上，他们接到了一个线报，说在蜂巢区的一栋公寓楼里，发生了一起由帮派火并引发的、恶性的爆炸纵火案。
当他们冲进那片火海时，看到的是一幅，如同地狱般的景象。
而在那地狱的中央，他们看到了，那个只有七八岁的、小小的身影。
那个孩子，就那么静静地坐在他父母早已烧焦的尸体旁，怀里，紧紧地抱着一个，造型奇特的银色音乐盒。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哭，也没有闹。他那双本应是清澈明亮的眼睛里，只剩下了一片，仿佛能将所有光芒都吸进去的、死寂的空洞。
阿力看着那个孩子，这个一向坚强得像块石头的男人，第一次，流下了眼泪。
他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脱下自己那件厚重的防爆服，将那个孩子，连同他怀里的音乐盒，一起，紧紧地包裹了起来。
“别怕，孩子，”阿力用他那因为吸入了过多浓烟而沙哑的声音，温柔地对那个孩子说道，“叔叔带你，回家。”
然而，就在他抱着孩子，即将要冲出火海的那一瞬间！
一根因为高温而发生形变的、巨大的钢筋混凝土横梁，毫无征兆地，从天花板上，轰然坠落！
“阿力！小心！”
老狗发出了惊骇欲绝的尖叫。
但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根巨大的横梁，狠狠地，砸在了阿力的背上。
阿力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就那么，用自己的身体，为怀里的那个孩子，撑起了，最后的一片天空。
他死了。
而那个孩子，活了下来。
从那以后，老狗就收养了这个名叫“秦明”的孩子。他给他取了一个新的名字——“零”。他希望，这个名字，能让他忘记过去的一切，从零开始。
他将自己对兄弟阿力的愧疚，对秦峰夫妇的承诺，全部都转化成了对这个孩子的一种，近乎偏执的、畸形的保护。他不让零接触任何危险的东西，不让他再碰那些该死的、害死了他父母的数据和代码。他只想让这个孩子，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但是，他失败了。
他终究，还是没能阻止，这个孩子，走上他父母的老路。
甚至，他还亲手，将他，推进了，一个比死亡还要更加可怕的深渊。
“阿力……我对不起你……”
老狗将那根早已燃尽的香烟，狠狠地按死在方向盘上，这个坚强了一辈子的男人，终于，像一个无助的孩子，趴在方向盘上，发出了压抑的、充满了无尽痛苦的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地抬起那张布满泪痕的老脸。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那股因为自责和悔恨而产生的软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的决意！
他不能放弃！
绝对不能！
他猛地想起了，副局长张伟，在行动前，塞给他的那枚，小小的芯片。
【渡鸦。】
【一个，也许能创造奇迹的，疯子。】
老狗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但却无比坚定的希望之火。
他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枚，承载着他最后希望的芯片，将它，狠狠地，插入了车载终端的接口之中。
“老张……兄弟……”他用沙哑的声音，对着通讯器说道，“帮我，最后一个忙。”
“帮我，伪造一份，最高级别的，‘通缉令’。”
“通缉对象……”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感到害怕的、狡黠而又疯狂的光芒。
“……就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