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门与“墙”
新海市的地下黑市,是一个与地面上那个光鲜亮丽的企业之都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里没有天空,只有由无数粗大的管道和错综复杂的线缆所构成的、令人压抑的“天花板”。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股由未经处理的污水、劣质的合成食物和人类汗腺所分泌出的、充满了绝望气息的酸腐味道。昏暗的应急照明灯,在湿滑的墙壁上投下长长的、鬼魅般的影子。
这里,是法律的禁区,是秩序的真空。
零,如同一个行走在阴影中的幽灵,穿梭在这片充满了混乱和罪恶的地下迷宫之中。
他拉紧了风衣的领口,将自己那张苍白的脸更深地埋进了黑暗里。他那双幽蓝色的瞳孔,冷静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他看到了在角落里用针管将劣质的神经兴奋剂注入自己太阳穴的瘾君子。
他看到了在摊位上大声地向路人兜售着来路不明的、血迹还未干透的二手义体的黑市商人。
他也看到了几个身材魁梧的、隶属于某个地下帮派的“收租人”,正将一个交不起“保护费”的可怜店主打得头破血流。
这里,是人性最原始的、丛林法则的最真实的展现。
零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迈着他那近乎无声的步伐,一步一步地向他脑海中那个由神话和谜语所构成的“坐标”走去。
很快,他便来到了一个被称为“友尽”的街区。
这里的气氛,比黑市的其他地方更加压抑,也更加……诡异。
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大门紧闭。墙壁上,画满了各种充满了宗教和神秘主义色彩的古怪涂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如同焚烧旧书本般的、干燥而又充满了岁月气息的味道。
在这里行走的人,也都和其他地方的居民截然不同。
他们的脸上,没有那种被生活所压垮的麻木,也没有那种为了生存而不择手段的疯狂。
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相似的、充满了“怀旧”和“伤感”的、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表情。他们仿佛都背负着某个沉重的、来自“过去”的秘密。
他们,都是“守门人”的后裔。
零能“闻”到他们身上那股与自己灵魂同源的、淡淡的“气息”。
他的脚步,最终停在了这条街的尽头,一家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早已废弃的古董店门前。
店铺的招牌早已腐朽不堪,上面用一种古老的、早已失传的字体,写着两个字——
【永生】。
那朵代表着“生命之花”的“花”字,早已被岁月侵蚀得看不见了。
这里,就是“永生花”酒吧。
零推开了那扇布满了灰尘和蜘蛛网的、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后,没有他想象中的喧嚣的酒吧,也没有任何充满了神秘气息的集会。
那里,只有一个空旷的、堆满了各种来历不明的“古董”的、巨大的仓库。
而在仓库的正中央。
一个须发皆白、脸上布满了刀刻般皱纹的、穿着一身由粗麻布制成的古朴长袍的老人,正盘腿坐在一个由干草堆成的蒲团之上。
他的手中,正拿着一把同样是充满了岁月气息的刻刀,专心致志地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木质的“夜莺”。
听到开门声,老人那双正在进行着精细雕刻的、布满了老茧的手,停顿了一下。
但他没有抬起头。
他只是用一种苍老而又沙哑的、仿佛已经几百年没有开过口的声音,缓缓地问道:
“汝,为何而来?”
他的用词,是那种只存在于旧世界戏剧中的、古老的语言。
零沉默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缓缓地从自己的怀里拿出了那个他从记事起就一直带在身边的、唯一的、属于他父母的遗物。
那个造型奇特的、由银色金属打造的、早已停止了转动的——
音乐盒。
音乐盒的顶端,雕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由齿轮和星辰所构成的、神秘的图腾徽记。
老人,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
当他那双看似浑浊,实则却深邃得如同星空般的眼睛看到那个徽记的瞬间。
他那张一直都古井无波的、如同枯树皮般的老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其复杂的表情。
有震惊,有怀念,有悲伤,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夜莺’和‘工匠’的徽记……”他用那苍老的声音,喃喃自语。
他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刻刀和那只还未完成的木质夜莺。
然后,他看着零,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要将零的整个灵魂都看穿。
“‘夜莺’的儿子,”他缓缓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奇异的力量,“欢迎回家。”
“但是,”他话锋一转,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严厉的光芒,“在汝踏入这扇‘门’之前,按照组织的规矩,汝必须先证明汝拥有继承‘血脉’的资格。”
“什么资格?”零问道,声音冰冷而直接。
“很简单。”老人,也就是“守门人”的现任领袖——罗奇,缓缓地从干草堆上站了起来。他那看似干瘦的身躯,在站直的瞬间,却散发出一种如同山峦般厚重而又不可撼动的气场。
他指了指仓库尽头那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由厚重的、黑色的花岗岩所砌成的墙壁。
“看到那堵‘墙’了吗?”罗奇缓缓地说道。
“那是第一代‘守门人’,用他们的意志和力量所铸就的‘叹息之墙’。它是区分‘凡人’与‘守门人’的第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考验。”
“打碎它。”
罗奇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充满了古老威严的语气,下达了他的命令。
“用你的拳头。”
“打碎它?用拳头?”
零看着那面厚重得足以抵挡攻城锤正面撞击的、由纯黑花岗岩砌成的墙壁,他那双幽蓝色的瞳孔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名为“困惑”的情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