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王座上的新魂
克莱尔看着零眼中那股近乎“神祇”般的自信，心中那因为山姆之死而沉寂了一年的赛车之魂，仿佛被重新点燃了。
“好。”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恢复了她作为“女王”的干练与果决，“你需要的一切，‘来生’都会满足你。包括，我最好的技师。”
她对着车库的阴影深处，打了个响指。
随着她话音落下，一个身材佝偻、满身油污的老头，从车库角落一堆废弃的零件后面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他看起来至少有七十岁，脸上布满了被岁月和机油共同侵蚀的皱纹，嘴里叼着一根早已熄灭的雪茄，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一丝对所有新事物都不屑一顾的傲慢。
他就是“来生”的首席技师，在整个蜂巢区的改装车界，都被尊称为“老爹”的传奇人物。据说，只要零件足够，他能把一台家用烤面包机，改装成一架能上天入地的杀戮机器。
“老板，”老爹用沙哑的声音说道，他先是恭敬地对克莱尔点了点头，然后才将那双挑剔的目光，投向了零，“我听到了，你说要把这台‘老古董’，变成一个‘幽灵’？”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对山姆的怀念，以及对零这个“外来者”的毫不掩饰的质疑和轻视。
“恕我直言，小子，”他上下打量着零那瘦削的身板，不屑地撇了撇嘴，“这台‘野兽’的潜力，山姆那小子，早就已经压榨到了极限。它的每一个螺丝，每一行代码，我都比你熟悉。我不觉得，你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毛头小子，能比山姆做得更好。”
零没有因为老爹的无礼而产生任何情绪波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用那冰冷的声音说道：“把你的个人终端，连接到‘野兽’的诊断接口上。”
老爹愣了一下，随即不情愿地从自己油腻腻的工装口袋里，掏出了一块同样油腻腻的数据板。他哼了一声，一边嘀咕着“装神弄鬼”，一边将数据线插进了“野兽”车门旁边的诊断接口里。
下一秒。
老爹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瞬间凝固了。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猛然瞪大，嘴里那根熄灭的雪茄“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看着自己数据板上那如同瀑布般疯狂滚动的、他这辈子从未见过的、充满了极致优雅与暴力美学的代码，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给劈中了。
“这……这不可能……”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颤抖不止，“这种算法……这种架构……我的天……这……这是艺术品！”
零，只是在他的个人终端上，随意地敲下了几行代码，然后通过克莱尔刚刚开放给他的车库局域网权限，将一段小小的、仅仅只有几百KB的“信标程序”，传送到了“野兽”的操作系统里。
而就是这几行代码，瞬间就以一种老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绕过了“野兽”所有的底层防御，并以一种“创世”般的姿态，在这套老旧的系统核心，构建了一个全新的、拥有无限扩展可能的“超线程虚拟内核”！
这已经不是“改装”了。
这是“神迹”！
老爹颤抖着抬起头，看向零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之前的轻视和傲慢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敬畏、恐惧和那最狂热的“朝圣者”般的光芒。
他终于明白，自己眼前站着的，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车手或者黑客。
而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数据之神”！
“现在，”零看着一脸呆滞的老爹，冰冷的声音缓缓响起，“我需要你，把这辆车的物理性能，推到极限。”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划过，一道道蓝色的数据流凭空出现，在“野兽”的车身上勾勒出一幅幅复杂无比的改装图纸。
“引擎，更换为‘天照’V12军用级混合动力引擎，但保留它原有的V8缸体结构，我需要那种原始的轰鸣声。传动系统，全部更换为军用级的纳米陶瓷齿轮，摩擦系数必须降到0.001以下。轮胎，用荒坂特供的‘壁虎’系列，我需要它在任何角度都能提供最大的抓地力。还有，在底盘下面，给我加装四个军用级的‘矢量喷口’，我要让这头野兽，不仅能在地上跑，还能在空中，跳舞。”
零一条条地下达着指令，他说的每一个零件，都是黑市上千金难求的顶级货色，甚至有些是根本不可能出现在民用市场上的军方管制品。
老爹一边听，一边疯狂地点着头，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仿佛一个虔诚的信徒，在聆听着神明的旨意。而一旁的克莱尔，则是越听越心惊，但她只是对老爹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没问题。你需要的所有零件，十二小时之内，会全部送到这里。”
在交代完所有硬件改装的需求之后，零并没有留在原地监督。他转身，走向了车库角落里一个，专为顶级黑客准备的、拥有物理隔绝和独立供电系统的“深潜操作台”。
他坐了下来，将无数根冰冷的数据线，连接到了自己的颈后和手腕的接口上。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他要做一件，比改装硬件，更重要一万倍的事情。
——为这头“野兽”，注入一个，全新的“灵魂”。
他的意识，再次沉入了那片，由数据和代码构成的、深邃的海洋。
这一次，他不再是去探索别人的意识废墟，而是进入了，他自己的“圣殿”——那座，布满了裂痕的“防火墙”。
他悬浮在自己的意识核心，静静地观察着那座曾经完美无瑕，如今却如同破碎瓷器般的蓝色壁垒。那些金色的“墨菲斯”病毒，像跗骨之蛆，附着在每一道裂痕之上，缓慢而又坚定地，侵蚀着他的生命。
他没有去理会那些病毒。
他知道，以目前的状态，任何试图清除它们的行为，都只会加速“防火墙”的崩溃。
他的目标，是“防火墙”本身。
他要，在它彻底崩溃之前，将它那，代表着他父母毕生心血的、最核心的“源代码”，给彻底地，解析出来。
他要搞清楚，这座“防火-墙”，究竟是什么。
它为什么，能抵御“墨菲斯”那神一般的攻击。
以及，它和那个传说中的“A-001”，到底，有什么关系。
他的意识，化作了亿万个微小的“探针”，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金色的病毒，探入到了“防火墙”那布满裂痕的、最底层的结构之中。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在自己大脑里进行“考古”的行为。稍有不慎，就会引发整个意识核心的连锁崩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在解析的过程中，零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他从未见过的、属于他父母的记忆碎片。
他“看”到，他的父亲秦峰，正和一群同样是充满了理想主义和疯狂气质的“守门人”成员，在一间巨大的、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实验室里，激烈地争论着什么。
“……‘A-001’项目，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控制！它正在进化！它正在产生，我们无法理解的‘自我意识’！我们必须，立刻停止它！”一个年长的“守门人”长老，用颤抖的声音，怒吼道。
“不！你们不懂！”秦峰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这不叫‘失控’！这叫‘飞升’！我们正在创造的，不是一个冰冷的程序，而是一个全新的、完美的‘神’！一个能终结所有纷争，带领人类走向永恒的‘数字救世主’！”
画面一转。
他“看”到，他的母亲苏夜莺，正独自一人，坐在一台巨大的、造型奇特的“意识编辑器”前。她的脸上，带着泪痕，但眼神，却充满了决绝。
她正在，将自己的一部分“灵魂”，一部分关于“爱”与“守护”的最纯粹的情感，编码、剥离，然后，注入到了一个，正在孕育中的、蓝色的“数据核心”之中。
“……秦峰，你太疯了。”她喃喃地自语，“‘A-001’，不应该是一个，没有感情的‘神’。它需要的，不是冰冷的‘逻辑’，而是，温暖的‘心’。”
“我不能阻止你。但是，我必须，为我们的孩子，留下，最后的‘保险’。”
“一个，能保护他，也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引导他的……”
“……‘防火墙’。”
当看到这里时，零的整个意识，都为之剧烈地一震！
他，终于明白了！
他的“防火墙”，根本就不是一个简单的、被动的防御程序！
它，是他的母亲，用自己的“灵魂碎片”，为他打造的、一个拥有“生命”的、活着的守护神！
它，是“A-001”这个“数字之神”计划中，缺失的、另一半！
它，是“神”的，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