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数据的“幽灵之地”
沃森区，歌舞伎町。
这里是新海市最著名的“红灯区”，也是这座城市最光怪陆离、也最纸醉金迷的地方。
巨大的、充满了东方情调的全息艺伎广告在阴雨连绵的夜空中缓缓舞动着她们那由数据构成的妖娆身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由廉价香水、高级清酒和那无处安放的人类最原始欲望所混合而成的甜腻而又充满了腐朽气息的味道。
无数穿着暴露、经过了基因优化和义体改造的性偶如同橱窗里最精美的商品，站在各自“店”门口，用她们那经过了专业训练的、甜得发腻的声音向每一个路过的灵魂兜售着片刻的、虚假的温存。
而零则像一个与这个充满了“色彩”和“温度”的世界格格不入的黑白幽灵，穿梭在这片由霓虹和欲望所构成的迷幻森林之中。
他的目的地不是这里任何一家能提供“特殊服务”的店铺。
他的目的地是这个区域最深处一个早已被所有人都遗忘的、破败的角落。
——一个在“大崩溃”之前就已经倒闭了的、老旧的“网络会所”。
会所的招牌早已被酸雨腐蚀得看不清原来的字样。玻璃门上贴着一张早已泛黄的、用古老像素风格打印的“停业通知”。
这里看起来就像一个被时间所遗忘的、普通的、充满了灰尘和蜘蛛网的废弃店铺。
但零知道。
这里不普通。
因为，他能“闻”到。
从那扇紧闭的、破旧的玻璃门后面散发出的那股极其微弱却又极其纯粹的、独一无二的……
“数据”的气味。
那是一种与现代网络那充满了“商业化”和“监视”的肮脏气息截然不同的、古老的、充满了“自由”、“无序”和最原始“共享精神”的、属于“旧世界”黑客们的纯粹气味。
这里就是老狗的情报里所提到的那个传说中的、能连接到旧世界“遗留网络”的最后的“物理入口”之一。
一个只有最顶级的、也是最古老的“骨灰级”黑客才知道的秘密“圣地”。
零缓缓地伸出手。
他没有去推那扇看起来一推就倒的玻璃门。
他只是将自己的手轻轻地贴在了门上那个同样是布满了灰尘的、老旧的“密码锁”之上。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他的意识化作了一道冰冷的蓝色数据流，瞬间就绕过了密码锁那早已过时了的、脆弱的物理防御，直接侵入了它的核心芯片。
然后，他在那由无数“0”和“1”所构成的古老的“密码之海”里，看到了一个充满了“恶趣味”和“怀旧情怀”的小小“谜题”。
【提问：世界上最好的编程语言是什么？】
零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罕见的、充满了“了然”和一丝“怀念”的微笑。
他当然知道这个在旧世界黑客圈子里流传了近一个世纪的古老“梗”的答案。
他的意识在“答案”栏里缓缓地输入了那个代表着一个早已消逝的伟大时代的名字。
【PHP】。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是故人重逢般的声响。
那扇已经沉睡了数十年的古老密码锁缓缓地打开了。
零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片绝对的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由过热的CPU、老化的塑料和堆积了数十年的灰尘所混合而成的独特的“电子坟场”的味道。
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如同萤火虫般的冷光照明器。
微弱的幽蓝色光芒瞬间照亮了这个被时间所彻底遗忘的古老“网络圣殿”。
只见在这个不大的空间里，密密麻麻地摆放着数十台早已被淘汰了的、充满了复古气息的巨大的“深潜设备”。
它们的造型笨重而又充满了一种充满想象力的粗犷工业美感。无数粗大的、颜色各异的数据线如同死去巨蟒的尸体杂乱无章地缠绕在这些冰冷的、早已失去了所有生命气息的“钢铁棺材”之上。
这里就像一个专门用来埋葬那些在“数据之海”里迷失了方向的孤独黑客们的……
集体的“衣冠冢”。
零的目光扫过这些充满了“历史”和“故事”的古老“遗物”。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能想象在几十年前，在那个网络还充满了“自由”和“理想主义”的黄金时代，无数像他父亲那样的、充满激情和反叛精神的年轻黑客们就是躺在这些冰冷的“棺材”里，将自己的灵魂投入到那片充满了未知和奇迹的浩瀚“数据之海”里，去探索，去创造，去改变世界。
但现在，那个时代已经结束了。
零缓缓地走到了这个“坟场”的最中央。
那里摆放着一台与周围那些都截然不同的、唯一的还在运转着的“深潜设备”。
它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漆黑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奇异金属所打造。它的造型极其古怪，既像一个充满了哥特风格的冰冷的“铁处女”，又像一个来自外星文明的、充满了神秘气息的巨大的“虫茧”。
在它的顶端，一个由黄铜打造的、充满了“蒸汽朋克”风格的古老“渡鸦”徽记在零手中那微弱的冷光灯的照耀下闪烁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光芒。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渡鸦医生”的专属“王座”。
一个能让他那早已摆脱了肉体束缚的不死的“数据幽灵”在这个物理世界和那个早已崩溃了的“旧世界网络”之间自由穿梭的……
“时空之门”。
零知道他想要见到“渡鸦”唯一的办法就是躺进这具充满了“疯狂”和“死亡”气息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棺材”里。
然后将自己的灵魂投入到那片早已被“大崩溃”所彻底摧毁的、充满了“数据怨灵”和“逻辑陷阱”的真正的……
“幽灵之地”。
他缓缓地伸出手，将那只由罗奇亲手雕刻的、充满了“守护”和“共鸣”气息的木质的“夜莺”放进了“王座”旁边一个专门用来放置“信物”的小小凹槽里。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
那扇由漆黑的奇异金属打造的冰冷的“棺材板”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液压杆声响中缓缓地打开了。
露出了里面那如同无尽深渊般的、充满了未知和危险的黑暗。
零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躺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