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幽灵车手
夜之城街头赛车总决赛，决战之夜。
地点，设在了新海市的另一端——沃森区的北区工业园（NID）。
这里，是这座城市最古老、也最破败的工业心脏。巨大的、早已被酸雨锈蚀得不成样子的工厂和仓库，如同史前巨兽的骸骨，在铅灰色的夜幕下，沉默地矗立着。废弃的铁轨，在杂草和工业垃圾中，蜿蜒穿行，像一道道，早已愈合的、丑陋的伤疤。
但今晚，这片被遗忘的死亡之地，却被注入了，前所未有的、疯狂的生命力。
数以万计的观众，如同被某种神秘力量所吸引的朝圣者，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涌入到了这片禁区。他们爬上废弃的厂房房顶，挤在锈迹斑斑的龙门吊上，甚至，就那么站在，被临时清理出来的、狭窄而又危险的赛道两旁。
他们用自己的身体，组成了一道，充满了狂热和危险的“人墙”。
高功率的探照灯，从四面八方，将整个工业园区，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弥漫着比资格赛时，更加浓烈百倍的、混合了肾上腺素、燃料和绝望的、末日狂欢般的气息。
赛道的起点处，停放着十几辆，在资格赛中脱颖而出的、经过了重度改装的超级跑车。它们就像一群，即将要进行最后决战的、伤痕累累的角斗士，在探照灯的照耀下，闪烁着冰冷而嗜血的光芒。引擎的轰鸣声此起彼伏，像一首由暴力和机械谱写的、最终的交响乐章。
而在所有这些赛车的最前方，最引人注目的位置，停放着两辆，充满了嚣张气焰的赛车。
一辆，是卫冕冠军桑普森的、那辆通体银白、如同未来战机般的“银翼”。
另一辆，则是虎爪帮“鬼面”和也的、那辆涂着夸张的浮世绘风格涂装、车尾加装了巨大尾翼的、改装“水月”跑车。
桑普森与和也，正并肩站在一起，被一群记者和网红主播，团团围住，享受着作为“主角”的荣光。
“桑普森先生！作为卫冕冠军，对于今晚的比赛，您有几成把握？”一个举着话筒的女记者，用甜得发腻的声音问道。
“把握？”桑普森夸张地大笑起来，他的目光，轻蔑地扫了一眼周围那些，在他看来，如同废铁般的对手，“这不是‘把握’的问题。这是‘事实’。冠军，除了我，还能有谁？”
“那……对于那个，继承了山姆遗产的、神秘的‘来生车手’，您有什么看法？据说，‘来生’的女王克莱尔，在他的身上，压下了，全部的身家。”
听到“来生”和“克莱尔”这两个词，桑普森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恶毒的光芒。
“哦，你是说那个，连资格赛都不敢参加的‘缩头乌龟’吗？”他用一种，充满了怜悯和嘲讽的语气说道，“我只能说，克莱尔女士的眼光，和她的亡夫一样，都烂到了骨子里。她压上的，不是身家，而是，为那个即将要步山姆后尘的倒霉蛋，准备的，‘棺材本’。”
他的话，引得周围的人，一阵哄堂大笑。
而在赛场最不起眼的、一个巨大的废弃储油罐的阴影之下。
克莱尔，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通过一个高倍望远镜，冷冷地看着，桑普森那张，令人作呕的嘴脸。
她的身边，空无一人。
“野兽”，并没有出现在起跑线上。
距离比赛正式开始，只剩下，不到十分钟了。
就连克莱尔的心里，也开始，泛起了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焦躁。
那个男人，那个“幽灵”，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就在此时！
整个喧嚣的、充满了狂热气氛的赛场，毫无征兆地，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动作，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他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用一种，见了鬼般的、惊愕的眼神，望向了，同一个方向。
赛场的入口处。
因为，他们听到了一种，他们这辈子，从未听到过的、恐怖的“声音”。
那不是引擎的轰鸣，也不是轮胎的摩擦。
那是一种，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充满了原始暴力和无尽愤怒的……
“咆哮”！
“吼——！！！！！”
一声，足以撕裂夜空的、狂暴的咆哮声，毫无征兆地，从入口的阴影里，轰然炸响！
那声音，与现场所有那些高科技跑车发出的、如同电锯般尖锐的嘶鸣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来自于旧时代的、最纯粹的、由无数次活塞运动和燃料爆炸所凝聚而成的、充满了力量和野性的、真正的“野兽”的咆哮！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咆哮声所震惊，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在赛场入口的阴影里，一头通体漆黑的、充满了复古暴力美学的钢铁巨兽，正缓缓地驶出黑暗，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是“野兽”！
它变了。它不再是那辆，在人们印象中，布满灰尘的“老古董”。而是一头，从地狱深处重返人间的、复仇的猛兽！
哑光黑的车身在探照灯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车身上的每一道线条都充满了极具侵略性的肌肉感。那裸露在外的、巨大的V12混合动力引擎，像一颗不断搏动着的黑暗心脏，每一次轰鸣，都让大地为之颤抖。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驾驶座。
那里，空无一人。
“野兽”的驾驶座上，根本就没有人！
它就像一个真正的、拥有自己生命的幽灵，缓缓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君王气场，驶到了起跑线上，停在了桑普森那辆不可一世的“银翼”旁边。
整个赛场，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诡异而又充满了压迫感的一幕给惊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怎么回事？”桑普森脸上的傲慢和自信第一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惊疑和不安。
而在“来生”酒吧那冰冷的、空无一人的、地下二层的虚拟训练场里。
零，正静静地坐在那个由废弃义体医用椅改造而成的“数据王座”之上。
他的头上，戴着一个造型奇特的、布满了无数数据接口的“深潜头盔”。他的眼睛紧闭着，但他的意识，早已通过无数条加密的量子通讯线路，跨越了整个新海市，与那头远在工业园区的“野兽”，彻底地融为了一体。
他，就是“野兽”的灵魂。
他，就是那个看不见的、端坐在王座之上的，“幽灵车手”。
在他的“视界”里，物理世界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无数数据流和全息投影所构成的、比现实世界还要真实百倍的虚拟驾驶舱。赛道、对手、观众……所有的一切，都被解析成了最纯粹的、冰冷的数据，呈现在他的面前。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充满了必胜信念的微笑。
“桑普森……”
他的意识，通过“野兽”的外部扩音器，化作了一句冰冷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审判。
“游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