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科技的“乌托邦”

【伊卡洛斯号】在经历了平稳得近乎令人感觉不到的减速和泊入程序之后，最终在一阵轻微的金属对接声响中，稳稳停靠在了奥林匹斯空间站 E-7号停泊港。

“尊敬的赖特博士、安德森教授、陈女士，我们已经抵达目的地。”

那个甜美的 AI广播声再次响起。

“奥林匹斯，欢迎您的到来。愿科学与理性的光辉，永远照耀着您。”

伴随着舱门的缓缓开启，一股与新海市那充满了“酸腐”和“机油”味的空气截然不同的、清新的、带着淡淡植物芬芳的空气扑面而来。

零第一个走下了舷梯。

当他的双脚踏上那由某种不知名的、泛着温润白光的高分子材料所铺成的地面时，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个“云端之国”与地面世界的巨大差异。

这里没有拥挤的人潮和震耳欲聋的噪音。也没有那令人眼花缭乱的巨型全息广告和那永不停歇的警笛声。

整个空港大厅宽敞、明亮而又安静。穹顶之上并非是冰冷的合金天花板，而是一个巨大的、模拟出的蔚蓝色天空。几朵洁白的云彩在“天空”中悠闲地飘过。温暖的“阳光”从“云层”之后洒落下来，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感觉无比的舒适。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芬芳。甚至还能隐隐约约地听到远处传来清脆的鸟鸣声。

无数穿着统一的白色制服、脸上带着礼貌而又疏离的微笑的工作人员在各自的岗位上，有条不紊地忙碌着。他们与那些在新海市街头随处可见的、为了生存而奔波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麻木”的“底层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干净、有序，而又充满了一种近乎不真实的和谐感。仿佛这里不是一个冰冷的空间站，而是一个由柏拉图在他的《理想国》里所描绘的、那个由“哲人王”所统治的完美的……

“乌托邦”。

“……这里就是奥林匹斯？”

老狗王力看着眼前这如同梦境般不真实的景象，他那饱经风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发自内心的震撼。他这辈子去过无数的地方，从最奢华的顶层公寓到最肮脏的地下水道。但他从未见过像这里一样、干净得让他感觉有些无所适从的地方。

“真让人恶心。”

克莱尔则毫不掩饰地皱起了她那好看的眉头。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厌恶。她是在“来生”那样充满了“真实”的“肮脏”和“混乱”的地方成长起来的。她习惯了那充满了“酒精”、“汗水”和“鲜血”的味道。她无法忍受这里这种由最顶级的科技和最虚伪的“礼仪”所精心粉饰出来的、虚假的“完美”。

只有刀锋依旧保持着沉默。但她那握着零的手臂的右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她那如同猎豹般敏锐的直觉告诉她，在这片看似和平而又宁静的“乌托邦”之下，隐藏着比新海市那最黑暗的小巷里还要更加恐怖、也更加致命的……

危险。

零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手心里传来的紧张。他反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放轻松。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被金丝眼镜所遮挡的幽蓝色瞳孔平静地扫过这整个空港大厅。他的“神之视角”在这一刻被悄无声息地催动到了极致。

无数肉眼无法看见的“数据流”，如同无形的、巨大的“蜘蛛网”覆盖了这里的每一个角落。无数隐藏在墙壁、地板甚至空气中的微型监控探头和生物信息采集器，正在以每秒亿万次的频率收集着这里所有生物的一举一动、一呼一吸。

这里没有隐私。这里没有秘密。每一个生活在这里的人，都像一个被放在显微镜下的标本。他们所有的生理数据、所有的行为模式、甚至是所有的情绪波动，都被一个更加庞大的、冰冷的“中央 AI”所精准地监控着、分析着和评估着。

这不是“乌托邦”。这是一个比荒坂三郎的“神舆”还要更加精密、也更加恐怖百倍的、巨大的……

“人类观察实验室”。

就在此时，一个穿着同样是白色的研究员制服、脸上带着和煦的如同春风般的微笑的中年男人穿过人群，向他们快步走了过来。他的胸前佩戴着一张印着“人工智能伦理学部副主任”头衔的身份识别卡。

“您好，请问是来自欧空局的伊安·赖特博士吗？”

那个中年男人用一种充满了“热情”和“尊敬”的语气向零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我是罗伯特·威尔逊。是奉奥德莉女士的命令，特地前来迎接您的。”

“奥德莉？”

零的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挑了一下。他没有想到，那个在他父亲的“遗物”之中所提到的、神秘的女性 AI，竟然会这么快就主动地找上了他。

“是的，奥德莉女士。”

威尔逊副主任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充满“崇敬”和“狂热”的神情，就好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在提到自己所信仰的神的名字。

“她是我们奥林匹斯最伟大的‘瑰宝’，也是整个人工智能领域最璀璨的‘明珠’。她在得知了您这位在‘AI情感模型’领域同样有着惊人造诣的天才学者即将到来的消息之后，感到非常的欣喜。所以，她特地嘱咐我，要用最高的规格来接待您。”

“她现在就在‘中央 AI核心’的‘伊甸园’里等您。”

威尔逊的脸上带着那种充满“善意”和“真诚”的微笑，缓缓地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赖特博士，请跟我来。”

“通往‘神殿’的阶梯，已经为您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