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回归于阴影
伊芙琳·迈尔斯，第一次，感觉到了“失控”。
她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将所有的人和事都纳入自己精密的计算之中。但在眼前这个名叫“零”的男人面前，她所有的计谋，所有的手段，都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他就像一个来自更高维度的“玩家”，完全无视了她所制定的所有“游戏规则”，用一种最简单、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直接掀翻了整个棋盘。
她看着那张在空中缓缓旋转的、充满了致命诱惑力的、完美的“神舆”结构图，沉默了许久。她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光芒不断地闪烁、变幻，显然，她的大脑，正在进行着一场前所未有的、高速的利弊权衡。
最终，她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脸上，重新浮现出了那种虽然有些僵硬，但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微笑。
“……我承认，我低估了你，‘幽灵’先生。”她缓缓地放下手中的酒杯，第一次，正襟危坐，用一种平等的、看待“合作者”的眼神，重新审视着零，“好吧，你赢了。说吧，你想要的‘平等合作’，具体是指什么？”
“很简单。”零说道，“第一，共享情报。我需要军用科技的全部资源支持，帮我寻找关于‘A-001’项目的线索，以及关于‘拉撒路’号的更详细的资料。作为交换，我会在适当的时候，给你进入‘神舆’的‘后门’。”
“第二，”零继续说道，“我要你动用你所有的力量，帮我干掉一个人。”
“谁？”迈尔斯饶有兴致地问道。
“亚当·重锤。”零一字一顿地说道。
迈尔斯笑了。
那是一种充满了欣赏和愉悦的笑容。她知道，零提出这个条件，不仅仅是为了复仇，更是在向她纳一份最完美的“投名状”。
“这个条件，我非常喜欢。”她缓缓地说道，“除掉亚当·重锤，就等于砍掉了荒坂三郎最锋利的爪牙。这个交易，我同意。”
“但是，”她话锋一转，那双美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亚当·重锤，可不是那么好杀的。即便是我们军用科技，倾尽全力，也未必能保证百分之百地将他彻底‘格式化’。你，凭什么认为，我们能做到？”
“就凭我。”零的脸上，露出了绝对的自信，“以及，我们即将要组建的，‘复仇者联盟’。”
一个大脑（零），一柄利刃（刀锋），一双眼睛（老狗），一个后盾（克莱尔）。
一个由黑客之王、顶尖特工、传奇警探和情报女王所组成的、前所未有的、足以让整个新海市都为之颤抖的——四方联盟。
当零将这个充满了疯狂和野心的计划，缓缓地向迈尔斯和盘托出时，迈尔斯那双美丽的眼睛，越来越亮。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名为“棋逢对手”的、兴奋的战栗感。
她本以为，自己只是找到了一个可以用来对付荒坂的、强大的“工具”。
但现在她发现，自己错了。
她找到的，是一个能与她并肩而立，共同执掌这盘棋局的、真正的“王”！
“……精彩。”许久，迈尔斯才由衷地赞叹道，“真是……一个精彩绝伦的计划。”
她站起身，缓缓地走到零的面前。
她伸出自己那只保养得极好的、纤细白皙的右手。
“那么，合作愉快，我亲爱的……‘盟友’。”
零看着她伸出的手，又看了一眼她那张充满了野心和欲望的、美丽的脸。
这一次，他没有拒绝。
他伸出手，与她轻轻地一握。
两只同样冰冷、同样充满了力量的手，在这一刻，握在了一起。
这，不仅仅是一个合作的达成。
更是一个全新的、充满了疯狂和变革的、属于他们的时代的——
开启。
当零从那间充满了香薰和阴谋味道的顶层套房里走出来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病态的、铅灰色的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来临。但新海市的太阳，永远也不会升起。
他没有在日落汽车旅馆多做停留。他只是拉了拉自己那件黑色风衣的领口，将自己那张苍白的脸重新埋进了阴影里。然后，像一个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太平洲那片充满了混乱和罪恶的、肮脏的晨雾之中。
他拒绝了迈尔斯派车送他的“好意”。
也拒绝了克莱尔要来接他的“关心”。
他需要一个人走回去。
他需要在回归自己那孤独的“巢穴”之前，重新整理一下自己那颗因为这短短一夜之间所发生的、太过庞杂的信息而变得有些混乱的“意识核心”。
他赢了。
他以一种近乎完美的、碾压式的姿态，完成了克莱尔的三个问题。他不仅赢得了克莱尔的信任和友谊，也赢得了那头承载着他复仇意志的“野兽”。
他用那神乎其技的“核威慑”，逼退了荒坂集团的疯狂报复，为自己和“来生”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他更是在与“蛇蝎女王”伊芙琳·迈尔斯的正面交锋中，反客为主，将自己从一个随时可能被牺牲的“棋子”，变成了一个能与她平等博弈的“棋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他人生中最“成功”的一个夜晚。
但是，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悦。
只有一种更加深沉的、冰冷的疲惫。
因为他知道，这一切的“胜利”都是有代价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个人终端。
那上面，那个代表着他生命终结的、血红色的倒计时，依旧在无情地、一秒一秒地跳动着。
【剩余时间：2个月，28天，08小时，17分钟……】
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能在这场与死神的赛跑中，为自己争取到更多的、可以用来寻找“生路”的筹码。
他走过那些在清晨的寒风中蜷缩在街角的、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他走过那些刚刚结束了一夜的“工作”，正拖着疲惫的身躯准备回到自己那狭小的、如同鸽子笼般的出租屋的、最底层的性工作者。
他走过那些正睁着一双充满了麻木和空洞的眼神，在垃圾堆里翻找着可以用来果腹的合成食物的、半大的孩子。
他的眼中倒映着这个充满了绝望和痛苦的、肮脏的世界。
他的那颗本应是冰冷如铁的“意识核心”，在这一刻竟然产生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的“波动”。
他突然想起了他的父亲秦峰在那段记忆碎片里所说过的、那句充满了理想主义和疯狂的话。
【……我们正在创造的，不是一个冰冷的程序，而是一个全新的、完美的‘神’！一个能终结所有纷争，带领人类走向永恒的‘数字救世主’！】
在今天之前，他一直都觉得那只是一个疯子的呓语。
但是现在，他突然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不一样的理解。
或许，所谓的“救赎”，并不是要带领人类走向什么虚无缥缈的“永恒”。
而是让那些像他此刻看到的、这些在泥泞中挣扎的、可怜的灵魂能重新拥有选择自己命运的“权利”。
当零带着这一丝他自己都还未曾完全理解的、全新的“感悟”再次回到他那位于蜂巢704室的、孤独的巢穴时，他感觉自己，和之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一个只是为了“活下去”而挣扎的、被动的“求生者”。
他第一次在这个冰冷而残酷的世界里找到了一个比“活下去”更加宏大，也更加重要的……
“目标”。
他缓缓地坐回了他那张由废弃零件和无数线缆所构成的、冰冷的“数据王座”之上。
他闭上眼睛，将那两枚分别来自克莱尔和迈尔斯、承载着他全部“希望”的芯片接入了自己的“意识核心”。
关于“渡鸦”，关于“守门人”，关于“拉撒路”号……
无数的、如同星辰般浩瀚的、充满了未知和危险的“情报”瞬间涌入了他的脑海。
一场为了“生存”，也为了“救赎”的、真正的“战争”即将在这个重归于阴影的“幽灵”手中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