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应急对策
理解与反应，有时几乎不会消耗时间。
亚伯纳还未意识到是什么状况，一个人影直接撞开他，跳入下方的小房间。
泽鲁的双脚尚未落地，已经扣下了右手中不知何时摸出的连发弩的扳机。两支箭呈现微妙的偏差角度，将血红色眼睛的“怪物”封在中间。
另一方面，莱雅慢了半步来到亚伯纳身旁，没有跟进狭小的隐藏房间内部，而是唤出了圣光环绕的幻影之书，圣洁的白光马上就要落下。
但“怪物”只是做出了一个举动。
有着近似人类中年男性长相的他微微侧身，向他的前方迈出一大步。
而他的前方，恰好就是通道所在的位置。
浓郁的混乱世界气息翻涌起来，包裹住“那一边”的子民，箭矢和泽鲁的动作都只慢了一刻，在这个瞬间，却是十分关键的一刻……
因为，在泽鲁脚尖触地、可以再次发力之前，“怪物”已经消失在了通道之中。
他逃走了。
“站住！”
从泽鲁身上涌现的强烈情感“愤怒”，顺着契约连接传入亚伯纳的意识中，让他的脑袋传出几乎要被捏碎似的剧痛。
亚伯纳无法做出任何动作，眼睁睁地看着泽鲁脚下不停，直接紧跟着冲向通道。
通道？
泽鲁难道想要单人闯进混乱世界吗？
一句“等等”还没有从他喉咙里发出，和失去踪影的“怪物”不同，泽鲁仿佛撞上了一堵有弹力的墙，被这片无光的黑暗击飞，重重地撞上几步远之外的房间墙壁。
“上限是低阶……”字眼和鲜血一起从泽鲁的牙缝里挤出来，他慢慢站起身，仰头看着半跪在上方入口边的亚伯纳，眼神锋利，低声喃喃，“你……”
“冷静点。”
一道白光无声地擦过亚伯纳身边，又贴着泽鲁的面颊飞去，及时起到唤醒两人的作用。
亚伯纳身体一震，没有转头确认。在泽鲁被情绪擒住，他又受到干扰的情况下，能保持理智的当然只有莱雅。
在泽鲁的目光也逐渐散去危险性后，莱雅迅速地梳理起状况：
“混乱子民已经穿过通道返回，这边则是人证物证都被销毁的状态，虽然存在让亚伯纳先生去那一边深入调查的选项，但通道散发的气息在衰减，显然并不稳定。”
说到这里，莱雅紧盯着泽鲁：“泽鲁先生，以您作为学者的身份，应该更清楚学徒等级的亚伯纳先生前往混乱世界后，几乎是有去无回吧？”
泽鲁沉默着，直直望向通道以及通道附近一团糟的摆设，似乎在思考什么。
“即使临时修复维持通道稳定的装置，也不能让通道强度提高到足以通过中阶觉醒者，泽鲁先生！”莱雅难得的加重了语气。
“我知道！”泽鲁的话语非常冰冷，一时间让亚伯纳分辨不出其中有无感情。
就以这种压抑着怒火和保持绝对冷静的二重状态，泽鲁一指通道：“通道内传出的混乱气息并不正常，你们感觉不到吗？”
混乱世界气息的正常与否，只接触过通道一次的亚伯纳确实没那么清楚。
但将目前的状况看在眼里，他确实从直觉与思考两方面，发现了一些让他在意的东西。
杀人和带走存在于这里的物品，可以理解为销毁证据，但经验丰富的神职人员、甚至是接触过“怪物”的冒险者，都能发觉这场惨案的始作俑者是“怪物”。
在风花城这样仅次于皇都的大城市造成杀戮，绝对会推动双方暂时的平衡进一步恶化。
可亚伯纳没有忘记，这个据点，是觉醒者同盟中一部分组织成员想要将“研究”推进到“最终阶段”的地方。这一地尸体当然是惨烈的牺牲者……
不过，他们肯定不是完全不知道情况的无辜者。
指引亚伯纳等人来到这里的情报拧成一束绳索，将亚伯纳导向更清晰的结论。
“难道说……”他注意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传出时，也发觉了另两人做出的行动。
只经过了数秒时间，莱雅手中的圣书便发出了极其强烈的光芒。还留在残杀现场和下方小房间中的文本资料无风自动，文字似乎有了生命，聚集向那本介于实物和虚幻间的书。
而泽鲁一把抹去嘴角的血，走到了已经被破坏的稳定装置前，仔细地观察起来。
那都是拥有圣书血脉的莱雅和身为学者的泽鲁各自能做的事。
亚伯纳明白自己的弱小无力，却也不会容许自己什么都不做。
准备最终阶段的据点里有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觉醒者同盟的学者和混乱世界那一边联合研究的可能是存在的……
并不只被一人拥有的挂饰——由挂饰带来超越等级的力量增幅——同时导致一定程度的精神不稳定——引发“小规模混乱”……
导致觉醒者同盟中保守派和激进派部分联手的不平衡状况——领主和教会的关系不断拉近——交错盘旋的复杂关系……
亚伯纳因为在数个呼吸的时间内高强度集中思考而感到头痛，但也越发明确了，至今为止的诸多情报，终会聚焦于某一个明确的终结之处。
但散乱的拼图中央，依然欠缺一块关键的碎片。
他不由得轻声开口：“最终目的是？”
“最终目的是，混乱。”
如此笃定而冰冷的话语，来自莱雅。她“啪”地一声合上圣书，按住亚伯纳的肩：
“通过不同渠道散布到城中不同人手中的挂饰，全都经过混乱世界技术的浸润，具有提高情感波动进而促进力量提升的作用——这就是同盟和混乱世界学者联手的研究成果。
“原本挂饰只需要依靠其中储存的极少量混乱气息，就足以持续运作数月之久，将力量提升的效果完全固定。但其中也隐藏着一个关键时刻起到作用的特殊设计……”
“这玩意儿可不只是稳定装置。”泽鲁冷着脸一拍身边像是垃圾的一堆东西，“当通道传来的混乱气息全部消散，其中的核心部件就会将储存的能量全部发散，激发那些挂饰。”
明明是极度紧张的时刻，泽鲁居然扯着嘴角笑了出来：“说得简单一点就是，在它感受不到混乱时，会立刻撤去外面的防护墙，用能量将混乱带给整个城市里持有小垃圾的人。”
这就是最后一块拼图。
亚伯纳明确了所有的细节，却也有一瞬惊叹于“怪物”们的奇思妙想。
同时具备保持通道长期稳定、维持防护墙存在、最后关头让混乱降临三者的装置，就浓缩在泽鲁手边那一堆垃圾中，实在是……
亚伯纳抬起双手，不顾还沾着鲜血，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现在可不是感叹的时候！
“为了阻止风花城陷入混乱，我们要做的是——”他迅速理清了思路，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跳入下方的小房间，“保证装置运转，同时把核心部件拆除……没这么简单吧？”
“你脑子还能用啊？”
泽鲁的嘲讽被亚伯纳完全忽略。他直盯着通道，轻声说着：“明明只要把通道关闭就能散布混乱，为什么在我们到来的前一秒，那家伙还留在这边？甚至直到现在……”
他静静地望着通道，向前走了两步，停在看不透的黑暗平面前。
还没有关闭的通道说明了一切，无论如何，这件事还有挽回的余地。
“真神真的站在我们这边啊……”泽鲁的话中好像掺了一点真正的信仰心，“在装置内部夹了一块难以去除的能量石碎片，不断给装置供能，让它无法完全关闭。”
“但是？”亚伯纳知道这不是皆大欢喜的意思。
“但另一侧的混乱世界里，理应也有长期稳定装置。当那边的装置被关闭，仅靠那一小块石头边角料可撑不了多久——就算有我们也一样——可我需要至少三十分钟解除装置。”
泽鲁让开位置，朝向通道，对亚伯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至于这条通道，只有低阶及以下的家伙才能通过。怎么样，是不是已经集合了所有对你有利的要素……”
他的话还没说完，亚伯纳已经深吸了一口气，融入了黑暗中。
“这家伙……就不能听人说完话吗？”泽鲁用力抓了两下乱糟糟的头发。
“您要祝亚伯纳先生顺利？”莱雅稳稳落在小房间的地面上，又一次翻开了圣书。
“怎么会？”直盯着谁也看不穿的黑色，泽鲁用力咂嘴，一声极轻的嘀咕，不知道算是诅咒还是祝福……
“别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