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三人的作用
学习知识对于让精神状态得到改善，似乎真的有意义。
前一天被灌输信息直到深夜，甚至忘记了是怎样回到房间的。次日起床时，亚伯纳却觉得不再像刚过去的那两天一样疲惫，精神真的得到了强化。
怀着确认这件事真伪的心思，亚伯纳早早地打理好自己，在早晨五点半就到了训练场。
不过，这天一早在训练场等待他的，却不是莱雅。
“啊……”威尔默大张着嘴，好像根本就睁不开眼睛，哈欠一个接着一个。
“早上好。”
亚伯纳的招呼声似乎吓了他一跳，威尔默保持打哈欠的动作僵在原地，过了片刻，他才一手按着头顶，一手托住下巴，做了个十分夸张的、将骨骼归位的动作。
亚伯纳觉得他肯定没有真的下颚脱臼，但威尔默还是对亚伯纳指指点点：“不要突然跳出来吓人啊，要是我的嘴再也合不上了怎么办？”
“装回去？”装作深思熟虑了一会儿，亚伯纳给出可以接下话题的答案。
和这三人相处到现在，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找出了一套在一般情况下可以运用的交流方针，基本上不会出什么问题。
和莱雅说话时，只要用最直接的方法表达就好，任何委婉的社交辞令，在她耳朵里，都会变成字面上的意思——这是经过说完“还可以”就又被加练后，他总结出的教训。
面对泽鲁，需要在脑海里设下过滤网，拆解所有难听的语言，将它们的含义反转，才可以得到真实的意思。不过，如果是讨论知识、信息和情报，直来直去才是最好的。
只有威尔默这边比较麻烦……
当亚伯纳觉得他在认真表达时，他会突然开起玩笑；而假设觉得他的话都是笑谈，又会一下子接收到极其冷漠的视线。也就是说，必须时刻绷紧神经才行。
当然了，对于习惯被抛以白眼的亚伯纳，偶尔感觉到冷意也不是很难承受。而且，威尔默的严格态度其实很少显现，大部分时候，只要不过于放松地应对就可以了。
听了亚伯纳自然接下的话，威尔默似乎还挺满意地一拍他的后背：“有长进嘛。”
紧接着，他又十分自来熟地搭着亚伯纳的肩膀，扯了扯自己训练服的前襟：“怎么样？看我穿成这样，没有想到什么？”
“今天是你教导我吗？”因为训练服都是黑色的，和威尔默平时着装的色调完全相反，他才没有忽略威尔默穿着的不同——亚伯纳稍微想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多余的话。
说出来之后，究竟会被当成“观察力不足”还是“注意到了没必要关注的事情”，他拿不准，所以干脆就不给自己添麻烦了。
“仔细一想，把所有的训练任务都交给莱雅，会显得我太无所事事。而且，关于什么才是‘合理’的，莱雅也的确应该多思考一下了。”
威尔默说着不知道包含了几分认真的话，亚伯纳稍微费了一点精力，才提取出其中的关键：“以后就是你们两个轮流负责？”
“我毕竟没有能够恢复体能的力量，所以，在莱雅调整好计划前，我会教你一些战斗技巧。如何使用身体能力和武器，搭配组合战术方法，在日常活动中可都是很重要的。”
实在是有点答非所问……
不过，这些战斗技巧，在日常生活中很重要？真的吗？
冒险者究竟过的是怎样的一种生活？
亚伯纳实在是有点想提出质疑，不过仔细一想，还是放弃了提问。
在过去的日子里，他虽然接触过一些冒险者，但基本只是在他们路过村庄停下来休息，或是处理一些村民无伤大雅的委托时，见到过几次。
先不提他对冒险者保有的印象都不算很好，事实上，具有“冒险者”这一身份的人们是如何生存的，他其实并不算清楚。
而且眼前这个威尔默，他组建冒险者小队的理由，和一般冒险者又有很大差距……
“对于需要前往混乱世界的冒险者小队，战斗就是日常？”接过威尔默从训练场边缘拿来的一把训练用剑，确认过剑锋并未开刃的同时，亚伯纳嘀咕道。
“应该说，冒险者的日常就是战斗。”听清了他的话，威尔默耸了耸肩，摆出架势。
“我印象里，他们一般在喝酒和吹嘘自己。”亚伯纳也学着对方的动作调整姿势。
“那么我修改一下刚才的话——冒险者的日常，‘理应’是战斗。”
威尔默直盯着亚伯纳看，闲话之余，也指点了他应该对重心进行的调整。亚伯纳按他的话做出细小的调节，同时感受着两种姿势之间的不同。
“交给冒险者的工作，当然不该是抓小偷和化解邻里矛盾。就算是处理野外的凶兽，也不过是沾到了他们职责的边角而已。”
在亚伯纳调整站姿的时候，威尔默的碎语还没有结束。似乎是觉得这一准备姿势已经能让他满意，突然间，他的身形从刚才的位置上消失了。
突袭！
亚伯纳猛地举起不太习惯使用的长剑，随着“铛”的一声，剑身彼此撞击，其中包含的凶猛力道，震得亚伯纳握剑的双手发麻。
“防御的位置可以再放得远一点，否则攻防转换会变得很慢。这不是匕首，而是剑。”
威尔默指点过后，又一个后跳退回了先前的站位，话题居然依旧在继续：“从冒险者公会建立时开始，冒险者就是为了防御混乱世界怪物来袭的‘储备人才’。
“也就是说，他们理应成为维护和平的中坚力量，尤其是在‘黑日’事件后，深渊之主向我们的世界做出战争宣言，每个冒险者都应该做好向混乱世界出击的准备——”
“铛！”
又是一记劈砍，这次不仅是威尔默调整了攻击的角度，亚伯纳也积极应对，顺利地化解了来势汹汹的攻击。只是，转换的速度还是慢了一拍，威尔默再度顺利退开。
“结果现有的所谓‘储备人才’，都是那样的废物……真是让人觉得恶心。”
威尔默说完，再一次发起攻击。只是这次，两人的训练用剑架在一起的时候，亚伯纳着实压制不住内心的疑惑了，开口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喜欢思考问题又有远大理想的闲人。”这个答案仿佛一直就挂在威尔默嘴边，他毫不犹豫地回答。
“只是这样？”
亚伯纳觉得，仅限于这个层面的答案，完全不能解释威尔默给人的异常感觉。
十分精致的信纸和穿着，相对于面貌所呈现的年龄、过于强悍的力量，再加上非常复杂的、比一般平民眼界更高的思考方式……
以及“想要组建全员觉醒者的冒险者小队前往混乱世界”，这种非同一般的目标……
这家伙显然不是寻常人，甚至有可能背负着自己无法设想的身份。
亚伯纳虽然这么想，却还是直勾勾地看着威尔默的眼睛，眼睁睁看着这双眼睛里沉浸的玩笑情绪消失殆尽，充满魄力的冰冷气息席卷而来。
“你可以不用问这么多的。”不知道是不是亚伯纳的错觉，威尔默的声音都变得更加沉重了。
“如果要组建小队，我不觉得应该留有这么多的疑问。”亚伯纳不想说“信任”这种空泛的词汇，便换了一种表达。
说实话，他也不觉得他和另外三人之间，已经建立起了“信任”这么强的联系。
彼此不过是因为契约连接而能够感受到“存在”的关系……
可如果不开始建立，信任的“连接”，不就永远不可能形成吗？
两人久久地对视，终于，威尔默后撤步，重新摆好架势，语调又轻松了起来：“那么就让我想想该怎么说吧，在那之前，你得学会怎么用剑啊。”
“这就是交换条件？”
“不——”
威尔默的攻势突然变得迅猛，三下五除二的工夫，亚伯纳手中的训练用剑就飞了出去。
“如果这是实战，你可就死了。”保持训练用将剑搭在亚伯纳脖颈侧面的威胁性，背朝阳日升起方向的威尔默，眼中又一次凝结了看不透的情绪。
许久，他一下子收起武器，摆出笑嘻嘻的脸：“所以啊，如果你在明白情况前死了，那不就什么都知道不了了吗？我只是在强调这点而已。”
眼看着威尔默走过去捡起被打飞的剑，亚伯纳呆愣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他本以为自己算是摸透了和威尔默的交流方式，此刻却依然觉得，两人之间有着无法跨越的天堑。
这家伙……到底什么时候才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