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可能性交错于此
对先前那个不算礼貌的问题,亚伯纳的确是不想回答。
根据芬利不会长期与他们同行这个前提,他可没有敞开心扉、剖析自己的兴趣。因此,回避直接给出答案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而另一方面,就算他抛出了自己的想法,大概也会被当成敷衍了事吧。
因为对亚伯纳来说,那就是他习惯了的生活方式。
与“秩序”和“混乱”无关,没有其他含义和理由,只是因为习惯了这么做,所以就如此行动了,仅此而已。
这种话被作为领主女儿的芬利听去,就算她也走在一条与秩序不太匹配的路上,说不定还是要被她扣上一顶“离经叛道”的大帽子呢。
如此自找没趣的事,谁想干?
想着这些事,亚伯纳穿过市场区,在符合戈登描述的东南方向,的确有一家正在拆除门面的店铺,仅剩后半截的招牌上写着“宝石”这个词。
但是,视线跨越起到防护作用的大块隔板,亚伯纳注意到店面内部已经几乎搬空,几名工人里里外外地忙碌,看不出可以插话的空闲。
还是要做他不喜欢去做的事啊……
亚伯纳在心里长叹一口气,拨弄了两下稍显凌乱的刘海,让自己看起来更顺眼一点,才去四下里打探了一圈。
“……按我问到的情报,那家店之前做宝石鉴定生意,偶尔也经手买卖,两天前突然关门,老板原本就住在店里,付完工人的拆除费用后,现在也不知道去哪了。”
他回到旅店时,下午已经过了一大半。为了交流情报,四人围在一层里侧的桌边,由白天总是打不起精神的泽鲁整理记录另三人收集来的信息。
说完自己这边断掉的探究路径,亚伯纳想了想,最后补上一句:“另外还有一件偶然听到的事,包括那家店在内,那附近的店面实际所属人都是一位叫做波贝尔的女士……”
“嗯……”泽鲁十分敷衍地把名字记上了。
“这个名字,我似乎在哪里听到过……”威尔默一手托着脸,歪着脑袋思考。
这种时候,就轮到亚伯纳发挥偶尔能起到作用的记忆力了:“参加学术聚会的时候,你和一位看起来很有气质的女士聊过几句,如果我没记错,那位女士就叫这个名字。”
“哦——那位思想比较激进的女士,无意义的话实在是不少。”似乎也唤醒了记忆,威尔默轻轻点头,说着非常失礼的发言。
当然了,只有他们四个聚在一起的时候,即便是莱雅,也不会关心他对谁没有礼貌。
究其原因,应该是“习惯了”以及“没办法”吧……
“你们那边又怎么样?我猜,线索没有连上吧。”看着威尔默和莱雅的平淡反应,亚伯纳已不抱期望了。
“这个嘛……”
威尔默看了一眼莱雅,由说话更加直白的莱雅概括了他们一个上午的调查情况。
要说没有调查到什么,那绝对是胡说八道。毕竟他们确定了冒险者公会那位暴躁的工作人员的状况,了解到近半个月来这家伙一直行事粗鲁,甚至些微影响了他身边的人。
虽然此人自己本不打算开口,但经由他的工作伙伴,他们也问到了挂饰出现的时间——和他情绪越来越糟的起始点对得上——而再前面的一天,此人曾去过市场区的酒馆。
借由酒馆这个突破口,他们还是从这家伙口中问到了挂饰的来历……
事实上,机缘巧合下送给他挂饰的人,他先前根本就没见过面,只知道是那家酒馆的常客,一个没什么特征的年轻人,其他人都叫他“花衬衫”。
亚伯纳听到这里,就已经感受到了情报无法延续的气息。事实如他所料,二人又去了一趟酒馆,在这条线上的调查就不得不中断了。
嘴上说是常客,此人也不过是在半个月的时间里,比较频繁地来过数次。即便是酒馆的经营者和服务生,都不知道“花衬衫”的具体情况……
“这么看来,你们两边查到的线索,最终都是不了了之。”泽鲁听到这里,中止记录,概括道。
但他身为总是让别人说不出话的家伙,当然不会就只说这么多。翻过一页纸,他又重新写了一遍“波贝尔”,并绕着文字周围画了个圈:
“‘花衬衫’那边先不提,至少‘波贝尔’确实具有方向性。属于她的一间店铺在两天前突然关门,而有人在关门的前一天,在考核中暴揍了从店内取得挂饰的暴力分子……”
泽鲁用笔尖点了点“波贝尔”:“这女人和那玩意儿毫无关系?不管你们怎么想,反正我不相信。”
就算不想应和,亚伯纳也还是诚实地点了头:“我也这么觉得。而且还有一件事……”
亚伯纳取出没有还给戈登的那条细绳,放在桌上:“除了调查那个挂饰的来历,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仔细想过,那种小东西,究竟在各种‘小规模混乱’中,起到了怎样的作用?
“在那个工作人员身上、在戈登身上,都具有让情绪更容易激动的效果,与已知情况相符。但与此同时,还有一点不能忽略,就是考核中戈登突然提升到接近低阶的力量。”
“我们那时也看到了他的爆发……的确,那和学徒这一等级并不契合。”威尔默沉思了一会儿,应声道。
亚伯纳以右手抵住下巴,不知不觉摆出了思考的架势:“只是一件物品,也没有让旁人感觉到明显的血脉力量波动,就造成了这样的影响……”
“虽然未能直接拿在手里,但我和威尔默先生近距离感受时都没有察觉到,挂饰中存在能使人注意到的力量。”莱雅认可了亚伯纳的感知结果。
向她轻轻点头,亚伯纳继续沉思:“这也就意味着,并非是某种持续起效的血脉力量附着在上面……”
“这世上可没有什么血脉力量,能同时满足影响他人情绪、跨等级激发血脉力量、可以长期注入某件物品这三个条件的——至少我不知道。”泽鲁对亚伯纳的推论嗤之以鼻。
“那会是什么呢?”亚伯纳话锋和视线同时一转,直盯着泽鲁。
“啊?”泽鲁眯起左眼,“不是你在说这个话题吗?问我?”
“假设、我是说‘假设’啊——”亚伯纳缓缓放松右手,“那位名叫波贝尔的女士,的确是挂饰的源头,而挂饰的力量又不来自于她的某种能力……”
说着让他自己都无法信服的话,亚伯纳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
“既然她在那场学术聚会上出现,认为她也是个‘学者’,应该没问题吧?那么,做出某种猜测,好像就不奇怪了。”
这是他自己做出的推断。
是他根据已有的情报一点点分析出来的信息……
不能交由其他人说出来——即使他们是他的“同伴”——既然有了猜想,也要有能够将其阐明的、相应的觉悟……
“如果是觉醒者同盟的学者大人,拥有能做到这件事的力量,我觉得还挺合理的。”
亚伯纳说完这番话,泽鲁几乎是立刻接上了话:“真神在上,你以为每个学者都拥有堪比最初一代造物的智慧以及创造力吗?”
由他说出这种和真神有关的感叹发言,算不算是一种嘲讽?
亚伯纳悄悄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出不合时宜的玩笑。
“但是,如果说风花城区域的学者们在研究一些不符合秩序的东西,我倒是还有一条证据可以作为参考。”
转而说起了暧昧不明的话,泽鲁将左手食指和中指的指尖按在桌面上,做出好像在“走路”的手势——
如果是这个动作的话,他指的是……“那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