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关于今后
这种与什么人相连的感觉，对亚伯纳来说，实在是有点新鲜。
在过去的日子里，即使有母亲在身边，更多的时候，他依然觉得自己是独自一人的。
通识学校里关于他是单亲家庭孩子的闲话，他不会随便和母亲讲，教师们对他过于随性的做法提出批评，大多数情况下，他同样都是一个人承受下来。
村庄中的流言和侧目，比起针对母亲，更多的当然是倾泻向他这个和深渊之主有着相似外貌的家伙。于是，至今为止的十八年，他从来都是“一个人”……
可如今，借由契约的辅助，三个和他相识不过两天的家伙，突然和他连接在了一起。
“你们都能一下子习惯这种连接？”亚伯纳打量着表情没什么变化的另三人，终究还是提出了疑问。
泽鲁撇嘴：“要不是这家伙坚持，谁想随时都能感觉到你们的状况和位置啊？又不是有偷窥癖好的跟踪狂。”
虽然这个戴眼罩的家伙说话难听，其中含义倒是一语中的。
能够清晰地察觉到另外三人，即使并非直接“看到”，某种意义上，确实也算得上“偷窥”……尤其是，他们之中还有一名女性的情况下……
亚伯纳看向莱雅，然而她只是沉默地回以带着疑问的目光。
她作为问题中比较重要的那个人，都没有提出任何在意，自己专门多说一句，反而会显得突兀……
亚伯纳正想着，威尔默发言了：“确实会有点不习惯。”他摊开手，嘴上说着的话却和淡然的神情完全对不上号：“不过，通过契约建立起的连接，终究还是好处多过坏处吧？”
“有什么好处？”泽鲁的接话，实在听不出是在推进话题还是反驳。
“比如说，能够清楚地知道其他人的位置和状态，当我们分开行动的时候，不就能轻松地确认彼此的情况，进而适时地调整行动方案了吗？”
考虑到组成小队的前提是“他们四个是独立个体”，这确实是一种“好处”……
亚伯纳本以为还有其他的什么“好处”，然而威尔默说到这里，就直接终结了话题：“因此，我们应该珍视这种特殊的状态。”
“就这样？”亚伯纳和威尔默对视。
“这样就够了吧。”威尔默坦然地与他交换视线，没有半分要再增补的意思。
亚伯纳重重叹了口气，既然莱雅本人没有意见，用契约将彼此联系在一起的“连接”，当然也无法再抹去，那确实就没有什么计较的必要。
比起这种再怎么追究，都只能是现在这样的事……
“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亚伯纳又简单地看过了眼前的三人，提出问题。
就算威尔默之前那句“契约已经完成了”，说得好像今后什么都不用再做一样，亚伯纳还是很清楚的——
建立完成契约，和过去相比，顶多是可以相信“他们不会突然背后捅自己一刀”，也就只能算是奠定了最基本的信任关系。
在此之上，假设真的想要建成一支能够共同前往混乱世界的冒险者小队……
“你自己没有想法……”
“有。”
只相处了这段短暂的时间，他本不应该如此了解泽鲁，但就是在契约造就的“连接”完成后，亚伯纳隐约觉得，在泽鲁那句带刺的话说出来之前，他就能够预料到这句发言了。
就好像通过连接，他能察觉到的东西比“位置”和“状态”要多……
这是怎么回事？
亚伯纳心中有疑问，却也不影响他输出更多想法：“在我的了解里，想作为冒险者公会认定的冒险者，还需要经过一场考核吧？”
“半年一次的‘冒险者资格考核’，下一次是在两个多月后的初秋。”威尔默简单补充。
“如果我要加入你们的小队，当然要尽快通过最近的这次考核。但考核会对什么项目进行测试，我还不清楚，这是需要尽快加强的一点。
“另外，我个人还想更多地了解村庄之外的世界。十八年间，我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的通识学校，想向更远的地方前进，当然要知道足够多的知识……”
说到这里，亚伯纳竖起左手的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只凭我一个人，肯定做不到提升自我、学习知识。比起让我自己提出这些想法，不如说……”
他依次点过眼前的威尔默、莱雅、泽鲁三人：“三位有给我提供一点帮助的意愿吗？”
“对于亚伯纳通过考核的可能性……莱雅，你怎么看？”威尔默没有正面作答，视线一飘，朝着亚伯纳对面的精致女性看去。
威尔默想什么呢？为什么问、而且只问莱雅？
亚伯纳心中满是迷茫，不过莱雅微微点头，似乎正要开口，他就没有插话。
“如果是三年前的考核，以亚伯纳先生当前的实力，我不认为会遇到任何困难。”仿佛保存了无数档案的领主书房，莱雅的话语不仅文雅，而且清晰准确。
等等……“书”？
亚伯纳还记得，在不久之前，莱雅曾经用一本“书”治愈过他的伤势，难道说，那本介于虚幻和实物之间的书，并不只是展现辅助能力的道具吗？
不对，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
“也就是说，在‘黑日’之后变得困难了？”以如今这个时间点，提到“三年前”自然就是给他带来糟糕经历的“那起事件”，亚伯纳不至于注意不到。
而且这件事威尔默似乎曾经用轻蔑的口气提起过……
“三年间，从混乱世界那边形成的通道不断增加，冒险者需要接受的任务和委托，其难度也在提高。公会展现出的态度是不希望增加无谓的牺牲，大幅提高了考核的标准。”
莱雅不管说出任何情报，都是一副和她没有太多关系，仅仅在“告知”的神情。相反，威尔默虽然露出了笑容，眼底、心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顺带一提，近三年里回归日常生活的人也有不少，公会的冒险者人数降到低谷了。所以，至少在今年秋天的考核之中，难度反倒会降下来。对你来说是个好消息哦，亚伯纳。”
亚伯纳倒是很想说一句“不想笑就不要笑”。不过，一方面他和威尔默还没熟到这个程度，另一方面，他还是不太确定，自己怎么就如此确信对方心中没有“笑”的情绪？
他不觉得这是需要隐瞒的事……
除非，这并不是每个人都拥有的力量。能够通过契约连接感觉到另外三人的位置、状态以外“情感”的，难道只有他一个？
“怎么，不好笑？”在亚伯纳还处于迷茫中时，威尔默歪着脑袋拉近距离，打量着他。
意识到自己需要更自然的应对，亚伯纳赶紧收回乱飞的思绪：“反正我都要在这次考核中得到资格，困难与否是最主要的问题吗？”
“有这个觉悟啊，很好。毕竟我们三个也不能等你太久嘛。”
尽管早已有了这三人都具有冒险者资格的意识，真正听到这句似是“威胁”的提醒，亚伯纳还是端正了坐姿，点点头。
见此情形，威尔默伸出右手，“啪”、“啪”地接连拍打亚伯纳的肩膀，几乎把他整个人拍倒在地：“别紧张！我们当然会给你提供帮助的。”
该不该说刚才他其实以为一切准备都必须由自己来做呢……
亚伯纳努力维持着身体的平衡，听威尔默列举出一串他需要补足的“课程”。
增加知识储备、提升身体素质、掌握战斗技能、保证生存能力……诸如此类的，按对方所说，都是他欠缺的、会被教导的内容。
暗暗在心里握拳，亚伯纳向自己无声做出了“加油”的口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