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过多的疑问
这世间,存在数量繁多的问题和极少可以指明方向的答案。
而如果真的想要从中寻求一条更清晰的道路,就要适当地判断轻重缓急。
那个惹来了麻烦又喜欢遮遮掩掩的商人格雷森,在自己的学习笔记里,用指甲按压留下的多处痕迹,都标明了一个词——领主。
但这其中究竟隐藏了什么情报,亚伯纳暂时还无法弄懂,便存放在了思考的深处。
因为对他来说,这的确是“次要”的问题,更重要的事情是,搞清楚冒险者公会塞给他的委托背后是怎样的谜题,又到底藏了什么解答。
他重视这件事,倒也不只是因为被强加了委托。
过度暴躁的工作人员、追求极限战斗的戈登,疑似这两人都拥有的挂饰,究竟在“小规模混乱”中起到了怎样的影响……
以及,这些影响因素从何而来,是否和混乱世界有关联,都是他真心想搞清楚的问题。
讨论完的次日,亚伯纳和另三人暂时分开,前去拜访和他一场恶战的麻烦人物戈登。
按亚伯纳所知,前几天考核中受伤的参与者,都被送到了冒险者公会经营的医馆中,接受一段时间的免费治疗。
想找戈登,当然是要前往医馆——说实话,不用去平日里负责医疗业务的教会找人,亚伯纳也放松了不少。
按照医馆人员的指示,因为在战斗中展露出了惊人的攻击性,这家伙得到了单独住一个房间的待遇,禁止外出,还在强制休养中。
但是,在走廊尽头推开门时,他从未想过又会在这里遇到反复见面的家伙——
端坐在戈登床边矮凳上的,居然是芬利?
“你怎么来这里了?”
“问题原样还给你。”
“我还没找到合适的护卫呢。”
两人简单交谈几句后,亚伯纳反应过来。之前来找他的时候,芬利提到寻找护卫的事,被他拒绝了。
在这一次的考核参与者中,只是略逊他一筹的,也就是戈登这家伙。找上此人倒是可以理解,但看芬利坚持坐在这里的样子,两人大概还没谈拢吧。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有的没的?”戈登斜靠在床头,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我当然不会干什么护卫的活。你带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来吗?没有就出去。”
今天的戈登,或许是因为躺在医馆里的缘故,看起来不那么具有攻击性了,语调甚至可以算得上比较平缓。
亚伯纳充分感觉到了他被强按在单间里,打发不了时间的无聊情绪。
如果能说得“有意思”,就能从戈登这里挖到一些情报。
然而组织语言并不是他擅长的事……
亚伯纳又看回芬利,试图先建立起能够单独谈话的环境:“可以先出去一下吗?不会太久的……”
“你还有什么必须瞒着其他人的事?那我可不想听。”
戈登这句话一出口,亚伯纳立刻明白,这家伙其实没有变,并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
而且,芬利也带着坚决的表情看向他:“我还没说服他,不会出去的。”
面对这两人,亚伯纳不由得有点想念他说什么都会认真听的那三名“同伴”了。
但想念是一回事,以一人之力必须要搞清楚情况,又是同时要做的事。
“我有事情想问你一下……”他斟酌了一下,还是决定不绕弯子了,直盯着戈登,“参加考核的时候,你是怎么把力量用到那种近乎‘透支’的程度的?”
“透支?”戈登脸上流露出迷惑的神色。
“根本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一直在拼命战斗,这股力量,应该不是学徒等级的觉醒者能拥有的。”亚伯纳说着,注意到戈登依然满眼困惑。
这反倒让他有些迷茫了,难道这家伙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吗?
“总之,我想知道你参加考核时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那样战斗?”
“问这个啊。”戈登一手垫在脑后,另一手捶了捶自己的额头,“我不知道。”
亚伯纳沉默了。
对方回答得太过迅速,以至于他没搞懂戈登究竟是在敷衍了事,还是早就想过这件事、编好了像是在回避问题的借口。
不过,没有察觉到他复杂情绪的戈登本人尚未说明完毕:“在我想全力使用能力时,意识就模糊了。之后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只记得一心想找架打……”
记忆不清楚,当然是很好用的借口。
亚伯纳以质疑的目光盯着戈登,后者一抬下巴,朝向门外:“这些事,公会的家伙在我刚醒过来的时候就都问过了,你不信就去问他们呗。”
这件事倒是也在预料之内,可是,他是为了解决冒险者公会搞不定的问题才来问话的,要是只能问到没有价值的答案,不就白来了?
亚伯纳轻轻叹气,从口袋里摸出连接着圆环的细绳,悬在面前:“这根绳子,是从你那把砍刀的刀柄上……”略一停顿,他继续说:“掉下来的,被我捡到了。”
“哦——”
“这个是……”
“你把上面那块石头薅走了?”
戈登冒出的话令亚伯纳哭笑不得,肩膀无力地塌下来:“我拿……捡到的时候上面就只剩一点碎片了。谁没事拿你的东西?”
“生啥气啊,我不就问一句。”这回换作戈登摆出一脸无奈,让亚伯纳没法问下去了,还好他自己补充道,“看来那块石头确实有挡灾的作用……”
兴许是待在医馆的单间里过于无聊,戈登一番闲扯,终于交代清楚了挂饰的情况。
事实上,他数日前偶然经过一家路边小店,被招呼进去,听过店员说了一大通话,他也没记住几句,最后稀里糊涂地就用极其便宜的价格买下了这件据说存在神秘力量的挂饰。
因为对方说要随身携带,他又没有戴首饰的习惯,随手就缠在了砍刀的刀柄上。
“石头大概这么大,尖尖的、亮亮的。卖东西的那家伙说,作用大概是提升力量、作为替身、挡住灾祸什么的。唉,现在想来也就是骗人的说法吧。”
戈登比划了一下挂饰的大小和形状,亚伯纳觉得,基本能和先前见过的、公会工作人员携带的挂饰对上,立即发问:“那家店在哪里?”
“不是吧,你真的信了?”明明自己也相信了挂饰的作用,戈登却摆出了无奈的表情。
跟这家伙对话也太累了……
亚伯纳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大部分时候,泽鲁的这种待人方法,对威尔默都能管用,那对上这个脑子不太灵光又非要展示坏心眼的家伙,应该也是有意义的。
果不其然,亚伯纳一眼瞪过去,戈登甩了甩手:“干嘛啊你!我又不是不说……就在市场区东南角,叫什么……‘珍稀宝石’?‘稀罕宝石’?反正就是这种名字。”
“你这真的和没说一样。”
亚伯纳又问了几句,确认戈登的确说不出更多情报了,便不打算再留在这里,随意地摆了摆手:“好好养着吧。走了。”
只是,他没有预料到,一直安静倾听的芬利会跟着起身。
来到暂时无人来往的走廊上,她压低声音,语气非常冷静:“你在说谎。”
亚伯纳同样冷静地看回去,摆出无辜者的神情:“什么意思?”
“那根绳子,是你主动从砍刀上取下来的,不是它掉下来被你捡到的。”芬利直指话题的核心,“我不会追究,但你要回答我的一个问题。”
亚伯纳摊了摊手,没有直接回答,却以动作示意随便她:“请便。”
“三天的考核中,面对各种变数,你一直在做让人预料不到走向的事,为什么……你一直不遵守秩序呢?”
“你明明是领主的女儿,为什么不遵守秩序,却要参与考核,成为冒险者呢?”
亚伯纳回以一句尖锐的反问,转身的同时挥了挥手:“先搞清楚自己的事,再来问别人吧,‘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