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新的开始
数分钟后，亚伯纳走出和这座城市同名的百鸣教堂，带着一副实在有些微妙的表情，再度登上马车。
“不顺利？”威尔默给了车夫一个起步的信号，顺口就问了亚伯纳。
后者透过窗户又看了一眼教堂，这才带着复杂的心情低语：“怎么说呢……”
在不久之前，威尔默告诉了他“登记”的意义。
觉醒者可以主动使用真神赐予的力量碎片，因此，也应当更加遵守秩序，承担起比普通人更多的责任——这是真神教会在通识学校中广而告之的说法，也是表面上的登记理由。
事实上的意义，亚伯纳其实自己也想得明白，只是在威尔默说出口前，他无法确信。
觉醒者终究是一种不太稳定的因素，比起力量有所限制的普通人，他们更有可能引来在秩序世界被排斥的“混乱”，所以，教会需要掌握觉醒者的信息。
个人的情报、拥有怎样的血脉力量、又是以如何的性格生存的……
当觉醒者在教堂进行登记后，他们的情报就会逐一上报，最终汇总到皇都的真神教堂，保证整个世界的“秩序”能够稳定运转。
威尔默是这么说的，真实体验过一次后，亚伯纳的确察觉到了，真的就是这样。
接待他的神父十分和蔼，听他说出“想做觉醒者登记”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微笑着问了他几个问题……
“名字是什么”、“出身于何处”、“什么时候觉醒了血脉力量”……
以及“把手放在圣典上”。
正是最后的要求，让亚伯纳看清了登记的真实意图。
亚伯纳看着自己的手心，这一动作被威尔默捕捉到，双手垫在脑后的他，轻松地说了一番可以算得上不符合“秩序”的话：
“我说得没错吧？如果只是登记一下信息，没必要动用圣典确认血脉力量的类型。更何况，对于大部分觉醒者来说，分不清这些又有什么影响吗？”
被要求时，他的手掌轻轻压住白色封皮的圣典。那一瞬间，在记载真神教义的书本上，散发出了柔和的白色光芒。
亚伯纳知道这是在为他的血脉力量分类，也知道光芒的寓意只有神职人员明白，于是，那时他根据提醒，主要关注的是神父的表情。
“震惊”！
饶是神父如何克制自身的情绪，眉梢眼角流露出的震惊，依然没能藏起。
然而，对于遵守秩序的神职人员来说，这种异常的情绪当然不该显现。更何况，震惊过后，神父又摆出了平和的笑脸，告诉他觉醒了“精神型”的血脉力量，完全说明了问题。
因为他拥有的阳日血脉，理应呈现出极少见的“混合型”特征。
说出是“精神型”的神父，完全隐瞒了这点。
那可是神职人员，是信仰真神认可的“秩序”的神父啊！
在教堂里还能绷紧神经，不流露异常情绪的亚伯纳，在马车上完全是一脸恍惚。
另外三人甚至没有问亚伯纳听到了什么答案，只从他的表情就读到了足够的信息。最后还是威尔默伸出手，拍了一下亚伯纳的肩膀：“‘秩序’这种东西，不能盲信。”
亚伯纳没有抬头，也没有挥开他的手。
因为就在这一瞬间，他察觉到了，威尔默的心底生出了和话语中的平静完全不同的、充斥着阴暗泥浆的沉重情绪。这份情绪顺着契约连接流淌过来，几乎要将他也卷入其中。
亚伯纳轻轻吸了一口气，点点头，握紧了张开的手掌。
但他并不是因为理解了威尔默的话才握拳的，事实上，他这么做，完全是确信了一件更重要的事：之前察觉到的另外三人的感情，这并不是他的误解，而是事实。
或许因为他和威尔默、莱雅、泽鲁的力量差距过大，所以只能在他们情绪非常鲜明的瞬间，察觉到极其微小的一点。
同时，他的直觉在明确地提醒他，不该把这件事告诉他们。
如果他们都能察觉到彼此的感情，因为三人之间的制衡，应该早就提出来了。那么，将这种力量当作自己对契约连接的特殊应用方式就好……
若是贸然地告知他们，反而会抹去了解这三个家伙的有效渠道，还会带来更多的麻烦。
亚伯纳慢慢把拳头垂向膝盖放好。
此时此刻，他心中乱糟糟的情绪梳理完毕，占据最大一片区域的，果然还是“变强”这种最朴素的愿望。
不变强，就无法通过冒险者资格考核，就不能踏上冒险者之路，更别提前往混乱世界的目标，以及最后那个暴揍深渊之主的理想……
窗外的天空逐渐染上暮色，经过一天的奔波，马车终于穿出城门，在一处建筑前停下。
建筑四周被两人高的院墙包围，能从墙外看到的，却只有一栋位于院落中心的两层砖石小楼，而且也没有任何树枝从墙内探出，当然同样没有花香，并不像是住人的建筑物。
确实挺像一座“训练场”的……
亚伯纳正想着，一路上都在打瞌睡的泽鲁从他身后绕过，拉动了正门边悬挂的粗绳。
亚伯纳本以为这是门铃，但在厚重的门内，响起了齿轮转动的“咔哒”声。随即，这扇嵌在院墙内的大门，缓缓地向内侧放倒……
“轰！”
由于其拥有相当的重量，无论被怎么牵拉，落地时，大门还是发出了仿佛砸坏了地面的巨大声响。由此溅起的烟尘散去后，亚伯纳才得以看清院内的情况。
从正门到那栋两层小楼之间，确实是一大片经过处理的平整地面。没有多余的装饰、植被，只有能够充分活动身体的“训练场”。
“感觉还挺帅气的，对吧？”威尔默随随便便地将手肘搭上亚伯纳的肩膀，依靠一点身高优势，又把后者压得矮了几分。
“老家伙这边有不少有意思的东西，不过在你实际用到之前，先别管了。”
听泽鲁说话，亚伯纳微微转头望过去。是他的错觉吗？这家伙的脸色，似乎稍微好看了一点，话中居然也有了“有意思”这种还算正面的评价……
另一边，莱雅结算完车费，静悄悄地就从三人身边走过，向小楼走去了。
威尔默一副刚想起还要进屋的表情追了上去，泽鲁耸了耸肩，亚伯纳走在最后时，突然想起还倒在地上的大门，回头一望——
那个正在关门、打扮精干的青年人是哪里来的？
“训练场里有几个固定的仆人，身手都不错，所以你不用担心大部分的事情，只要专心训练就好了。”仿佛注意到了他停下的脚步，威尔默回过头，朝亚伯纳招了招手。
专心训练……
亚伯纳点点头，加快脚步跟上那三人。
来训练场的路上，他们提过，最先要进行的是“身体素质”的提升。这点亚伯纳觉得，不用提点，自己应该也能做好。
毕竟自己可是在自然环境里拼命锻炼过身体的猎人……
抱着这样的心情，次日一早，亚伯纳刚换好放在房间里的轻便训练服，准备出去活动一下筋骨的时候，听到了敲门声。
开门一看，是同样穿着训练服，将头发绑得整整齐齐的莱雅。
“起太晚了。”
亚伯纳还没来得及理解她的出现代表什么，一句命令似的话语就甩了出来。随即，莱雅转头，朝楼梯走去：“从明天开始，早晨五点半，请站到训练场上，亚伯纳先生。”
早晨五点半、训练场……
难道说，教导自己提升身体素质的“师父”……是莱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