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木偶

正经做起事情很有效率的威尔默、作为商人意外地爽快的格雷森，二人在那天傍晚，很快完成了口头协定。

按格雷森所说，非常“恰好”的一点是：交付物品的时限是在考核报名截止的前一天。

这就意味着，亚伯纳等人按照先前的计划前往风花城，时间完全够用。

“毕竟鄙人只算是个搭车的，诸位不必为了鄙人调整原先的安排。”完成商讨后，格雷森笑着这么说。

于是，就像亚伯纳之前和母亲说的一样，到了八月的倒数第二天，雇佣的马车载上五人和他们的行李，向风花城出发。

按照委托的内容，亚伯纳等四人需要保证格雷森本人以及“货物”的安全，作为交换，格雷森将把他知道的风花城所在区域情报尽可能地告知他们。

这个交换条件，无论从哪一方的角度来看，都是不合理的。

然而，直到出发后第三天的晚上，情报的交流居然异常顺利——至少从亚伯纳的角度来看，是这样。

在车轮的吱嘎声中，格雷森告诉了他们很多在这片地区的奇闻轶事。

亚伯纳不知道这些情报的真假和价值，但他认为，另外三人并不会被轻易蒙蔽。既然他们不认为格雷森在敷衍了事，这一路上知道的事情，大概总会产生意义……

望向阳日完全落下后一片漆黑的天穹，亚伯纳暗自想道。

按照连接百鸣城和风花城的最优路线，前两个晚上，他们可以住在途径的村镇中。不过到了这一夜，终究还是要露宿的。

如果有人对格雷森携带的“货物”有不轨之心，这一晚自然是出手的最好时机。

亚伯纳看向似乎陷入安眠的格雷森，思考起来。

刚出发时他就问过对方，那件重要的货物究竟有没有好好保存。而这个商人倒也有基本的警惕心，笑眯眯地说明了“东西被他带在身上”后，就不再详细解释。

到今天停下马车休息的时候，他并没有看到格雷森把什么从身上挪到其余行李中，如此一来，要是真有什么发生了，只要保护好他本人就行。

当然了，需要考虑的事，其实也没有那么多。

这个最容易被袭击的晚上，上半夜是泽鲁负责，下半夜由亚伯纳守夜，其他人一副呼呼大睡的模样……

如此的态度，本身就足以说明更多问题。

一边希望黑暗中并不会隐藏打算袭击他们的敌人，一边又想适当活动一下筋骨，亚伯纳将感知向周围扩散了出去。

为了避免惊扰另外几人的安眠，他还特意控制了感知覆盖的范围。让作为自身感官之一的“感知”环绕他们躺下的位置一整圈后，再向外扩散，算是一种精细操控的练习。

目前为止，并没有任何异常情况发生。

深夜的野外环境依然和先前一样寂静无声，不过亚伯纳当然不会因此放松。

就像那次与来自混乱世界的“怪物”作战时，他无意识地调动高强度的感知，从阴影中找到了隐藏起来的那家伙似的。

此刻，他算是更进一步，以自己的意志做出行动，锻炼如何有效地运用感知。

所谓“强度”较低的感知能力，可以扩散到更大的范围；而集中精神提高探查的效果，会使得感知的有效区域变小，同时容易被同样拥有感知能力的对象发觉。

因而亚伯纳几乎是将感知压低到了下限的边缘，尽可能地往远处伸展这份力量。

好像……

有什么？

亚伯纳一下子转过头，朝感觉到异常的方向望去。

在荒无人烟的野地中，只有一个具有血脉力量的智慧生命存在，这本身就值得关注。更何况，在亚伯纳稍稍提高感知的浓度，想更进一步确认其情况的时候……

那家伙的“存在”带来的力量波动，突然消失了。

迅速察觉的反应力、隐藏能力——等级超过自己，必须警惕起来。

但是，那家伙距离他们的露营地分明还有三百米以上的路程……

不对！

背后升起一阵凉意，亚伯纳就地一滚，感知飞速回收。

“咚！”

类似斧头的大型武器以相较其重量快到恐怖的速度，砸在亚伯纳刚才倚靠的树干上，几乎将生长了五年以上的速生树木拦腰砍断。

“麻烦再睡一下。”

看到差点把他脑袋砍下来的攻击，饶是冷静如亚伯纳，依旧轻轻咋舌。在目标地点稳住身形的同时，他给了被声音惊动、刚要睁开眼睛的车夫一记手刀，让对方沉入昏迷。

再向身边看去，刚才还在“安睡”的威尔默、莱雅、泽鲁三人已经摆出备战状态，丝毫不像从睡梦中被吵醒的人……

这是当然了。

出发后的第三个夜晚，他们会露宿野外；后半夜只由等级最低的亚伯纳一人守夜；包括现在，他和莱雅保护格雷森、击昏作为普通人的车夫避免多余干扰……全部都是设计好的。

在他们坐马车时定下的计划里，这一晚的袭击以及至今为止的应对，没有超出预想。

只是，变数依旧存在。

“啧……我就说让这家伙负责警戒没意义。”泽鲁皱着眉头扫视四周，“是‘木偶’。”

正如泽鲁所说，不仅是还在拼命把斧头从树干中拔出的、还是从各个方向包围过来的，出现在他们眼中的这一大群人形“生物”，都并非人类。

乍看起来的人形，仅限于轮廓。当“它们”拉近距离，从各种遮挡物之后走出，亚伯纳清晰地看到了这些家伙体表的木质纹路。

它们的躯干是一截粗木，四肢用特殊的关节材料接在上面，头颅干脆就是一个连五官都没有雕刻的球体，手指、脚趾之类的更是不存在。

因此，它们无法抓握武器……但在这些“木偶”的“手臂”末端，几乎都直接嵌入了沉重的金属块，视其开刃与否，它们算是拿上了极其实用的斧头和锤子。

一下子被将近二十个足有一人高的木偶包围，亚伯纳咽了口唾沫。

他其实很想反驳泽鲁那句话。

木偶没有血液，更不会觉醒血脉力量，在觉醒者的感知范围内，它们和周围没有生命的石头和草丛没有区别。换成泽鲁来守夜，也不可能做得比他更好了吧？

但根据之前的安排，亚伯纳只是沉默地集中精神，一手扯住昏迷的车夫，一手拉着打了个哈欠、丝毫没有紧张感的格雷森，退到莱雅身后一步。

就是这一步，让他进入了另三人防守范围的三角形中心。

泽鲁低声笑了一下，不带愉悦情绪的这种笑声还未完全散去，至今尚未展示自己血脉力量的他，已经从两个木偶的缝隙间穿过。

亚伯纳没有往他的方向看，但还是听到了两记闷响，那两个木偶失去平衡，歪歪扭扭地摔在一起。

“没问题吧？”威尔默向前踏出一步，甚至没有拔出随身携带的长剑，左手一抬，从掌心释放的光盾只存在了一秒不到的时间。

就在这一秒里，一个木偶抡起的锤子被精准弹开，他还有时间多问一句亚伯纳的状况。

“我准备好了。”亚伯纳回答的同时，莱雅已经翻开了比平时更耀眼的、似乎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圣书”，

以不被驱散为前提，在浓郁的光线之下，阴影会更加清晰。

而恰好，莱雅使用圣书血脉的时候，掌中圣书散发出的光芒，不至于让亚伯纳还在锻炼的“隐藏”能力完全失效。

当亚伯纳带着格雷森和车夫隐入黑暗后，再搭配莱雅灵活的辅助，威尔默、泽鲁二人完全有时间找到袭击者的方位，尽快解决战斗。

至于对方到底是单个调动木偶的觉醒者，还是拥有别的血脉力量、是多人合作的团体，这都无关紧要。

动作沉重却迟缓的木偶影响不到敏捷的泽鲁，威尔默守在一边的防御同样不存在漏洞，莱雅的圣书为威尔默提供助力、也给亚伯纳洒下了更适合发挥的光芒。

几人的一套配合，即便外在因素发生变化，也不会带来影响。

当亚伯纳需要一点时间铸就的“隐藏”区域完成，反击就会立刻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