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商人的馈赠是情报
格雷森，一个很难理解的人。
这是亚伯纳在心中给他下的定义。
商人、与觉醒者同盟中“激进派”一方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的人、掌握“精神干扰”血脉力量的高阶觉醒者，这些都是他的身份。
而他至今为止所做的事，包括悄悄注视亚伯纳、毫无征兆地找来寻求护送、将他们领入觉醒者同盟的学术聚会、以报酬名义提供各种情报和知识，以及……
突然消失，突然出现。
来去非常自由的格雷森，这次出现的时机实在过于特别：他们正在分析局势，刚好缺少足以作为证据的情报，格雷森就“送上门”来了。
这让亚伯纳不由得有点怀疑，此人不会一直在关注他们的行动吧？
格雷森脸上挂着似乎固定住了的笑容，神态轻松：“暂时和诸位分开的几天里，鄙人在对风花城的局势进行调查，至于理由，诸位方才的讨论中，已经都提到了。”
“觉醒者同盟？还是领主？”这家伙自己说得不清不楚，亚伯纳只得顺势发问。
“二者皆有。近期风花城区域的状态引起了各方关注，不过鄙人起初并不打算入局。如诸位所知，鄙人不过一介行商而已，牵扯到太多事项反而对生存不利。
“然而，在鄙人交付研究资料时，从相关者那里得知了领主大人正加强收紧对灰色地带人群的应对策略，又遇上了教会方面的检查，印证了情报的真实性。”
略微收敛了笑意，格雷森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
“鄙人的主要活动区域就是风花城范围内，因此，还是不得不了解一下情况。但为了之后的安宁，鄙人没有参与任何一边，仅仅是以‘个人’身份进行了少许调查……”
格雷森说着，看向亚伯纳：“鄙人的调查，也正是在您在考核中掀起风浪期间完成的。多谢您吸引注意力，鄙人的调查才进行得十分顺利。”
这句话味道不对，肯定不是真的意味着感谢。
亚伯纳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如果通过直觉和感知体会到的关注属实，说不定已有家伙在注意他的一举一动，那么，格雷森的发言，可能反而是在提醒他小心行事。
不管是不是好心，格雷森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加解释：“方才诸位的讨论，鄙人都听进去了，如诸位猜测的那样，激进派和保守派两方的部分组织，正在合作之中。
“至于二者共同推动的研究，似乎更倾向于激进派的习惯做法，也就是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要素，尽可能快地接近他们期望的结局。”
“‘结局’？”在亚伯纳开口前，威尔默已经压低声音，点出了让几人都有些毛骨悚然的关键词。
“是的，实在是令人畏惧，波贝尔女士资助的组织，其成员实在是激进派之中最激进的那部分学者。他们认为领主大人的控制手段是错误的，理应留给他们足够的研究空间……”
格雷森说到这里，双手抱臂，一副要保护自己的扭捏姿态：“因此，他们打算展现出觉醒者同盟的力量，逼迫领主大人放宽限制。哎呀……真是可怕的作风！”
“这种威逼的手段，保守派那边也认可？”
亚伯纳完全搞不懂了。会袭击他人、也能与行为过激的另一派系共同行动，如此做派的保守派，到底在哪里体现出了“保守”？
“名为保守，实为思维方式固化。”格雷森轻叹一口气，松开手，摇了摇头。
“不看好觉醒者同盟的人之中，有一个广为流传的笑话。”听到现在也没有多话的泽鲁闭着眼睛念叨，“‘保守派总是觉得激进派太保守了’。”
这对亚伯纳来说，稍微有点难以理解。只是想了一下，他就决定暂时放弃考虑这种超乎他想象的处事方式，转而继续问：“那么，他们到底打算用什么手段？”
“这点鄙人不太清楚，真是抱歉。不过……”格雷森凑得更近了一点，“据说，和‘情绪’有一定的关联。”
说到这个词，亚伯纳会想到的是和挂饰或许有关的“暴力”，是在委托中写明的、近期风花城中总是弥漫着的不安定气息。
可与之相生的，却又有另一个根本性的问题了。
“为什么呢？”
“嗯？”
“如果觉醒者同盟是因为领主和教会走得近，感到了压力，打算用行动逼迫领主放宽应对策略，到这里我算是基本明白了……”
亚伯纳歪着头，用右手抵着下巴，慢慢说清楚自己的困惑：“可是，在同盟发生改变之前，让这位领主接近教会、主动打破平衡的推动力，又是什么？”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弥漫在旅店一层，亚伯纳环顾四周，无论是更懂政治的威尔默、作为移动藏书室的莱雅、学者大人泽鲁，还是为他们答疑解惑的格雷森，都露出了不太妙的神情。
只是，片刻之后，有人摇头，有人移开视线，更有人吹起口哨，似乎不打算正面回答。
莱雅则是直白地说明了自己的想法：“恕我直言，这不是我们作为冒险者可以触及的领域，亚伯纳先生。”
他和他们，都是冒险者。
作为在各地游走解决事件的非官方人员，这种涉及领主、教会的问题，好像确实不是刚刚才成型的冒险者小队应该触及的范畴。
亚伯纳的好奇心在尖叫，然后，他用理智将这份不应有的求知欲压了下去。
至少是现在，他只应该做自己可以接触的事。
另一方面，威尔默的目光落回了格雷森身上：“我们现在已经更清晰地理解了目前风花城的状况，算是收到报酬了。既然如此，您的‘请求’究竟是什么？”
“哈哈！鄙人还在想，若是诸位继续深入挖掘鄙人并不知晓的情报，该如何是好呢？”格雷森爽朗地笑起来，伸手进衣服内袋，翻出了一个纸卷。
纸卷在桌面铺开，表面画着几条横竖交叉的线条，还有一些大小不一的方格，其中一个大方格内打了一个叉号，看起来像是一幅简要的地图。
“这是鄙人从隐秘渠道得到的秘密情报。因为最近对学者的监视和审查越发严格，鄙人一直注意到的组织的行动，也不得不加快速度。
“根据可信度极高的消息，今天午夜，‘研究会进入最终阶段’。而这个地方，就是他们在‘最终阶段’将要使用的据点的位置。”
格雷森轻点纸卷上的叉号，表情变得严肃了：“鄙人的请求，便是希望诸位能在今夜前往此处，调查清楚情况。如果可能的话，更希望能够阻止……”
“比起委托我们，直接把情报秘密传给教会就好了吧？”泽鲁打量一番地图，打断了格雷森的话，“这地方看起来有点像靠近教堂的高级住宅区，我们难道就很方便行动？”
“泽鲁先生，还请您放过鄙人吧……若是将来源特殊的情报告知教会，先不管鄙人未来的生意能不能继续下去，就算是性命，大概都会不保了……”格雷森苦笑了一下。
“这里也有‘黑吃黑’啊？”亚伯纳倒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嘀咕了一句。
已经知道小队的主导权在谁手中，格雷森没有再和旁人争论，直接看向威尔默：“威尔默先生，以您的器量，一定不会放任事件就这么发生的吧？”
威尔默没有立刻回应。他看看闭上眼的泽鲁、面无表情的莱雅，视线最后又在亚伯纳身上停了一下，才转回头：
“既然如此，就以冒险者的思考方式来决定好了——帮助你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亚伯纳先生接下的委托，自然与这件事息息相关……”格雷森瞟了一眼亚伯纳，“与此同时，还有一件事，鄙人认为诸位一定会感兴趣的。”
说着，他用手指在桌上写出无形的词语，先是“混乱”然后是“世界”……
“按照鄙人得到的情报，那个据点，或许与此处相连。”
和混乱世界连接着的……
也就是说，在这个地方，居然存在着可以前往混乱世界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