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追究与否的问题
爆炸结束后的一段时间里,威尔默没有撤去光盾的防御,在光芒照耀下,众人的表情都掺杂了些复杂的内容。
将自身血脉力量压缩到极致,再连同自己的躯体一起引爆,这是达到中阶的觉醒者才能掌握的危险做法。
但这个袭击者是低阶,这点经由其余几人判断,应该没错。
这其间,存在着怎样的未知情报?
除了等级方面的疑问外,袭击者说出的话也很令亚伯纳在意。格雷森隐瞒了很多,这点他很清楚,但“混血”这种事,可以算是超出一切的麻烦问题了……
还有一点……
“为什么要寻死?”亚伯纳回头看了一眼,确认过不该听到这些事的车夫还在昏睡,才低声发问。
“这件事直接问格雷森先生比较好。”方才大声说过话的莱雅再次压下声音,提示道。
“他是怎么想的,鄙人不知情哦?”在场清醒的人之中,只有格雷森看起来比较自然,还有睁眼说瞎话的余力。
亚伯纳干脆就把视线转向了格雷森:“但听他说的话,你藏起来的事他都知道。既然如此,‘他是因为你才寻死的’……这样想也很正常吧?”
“嗯哼?”格雷森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
接下来要发问的内容,似乎不太符合作为冒险者的身份……
不过转念一想,意识到自己还不是冒险者,也不受冒险者公会的规章约束,亚伯纳还是直接说了下去:
“这次是一名低阶觉醒者发动袭击,我们当然可以应对。但考虑到你藏起来的信息,之后又会有怎样的家伙来袭击,这可不能确定。因此,为了交易可以顺利进行……”
亚伯纳直直望向格雷森没有半点波澜的眼睛:“你把可能带来危险的隐藏信息全部交代出来——我认为这是合理的要求。”
“嗯……您原来是这样想的啊。”
格雷森甚至没有多加考虑,就接上了话头。
这不免让亚伯纳觉得,自己的发言全部在他的预料之中……
“您不被制约,自然可以随意提出要求,鄙人不会阻止。但是呢,威尔默先生——”格雷森的话头移向另一人,“身为冒险者小队的‘队长’,您也认同这些追究的话语吗?”
原来反击的目标在这里?
亚伯纳恍然大悟,对威尔默打算说的话已经有了预料。
“抱歉,亚伯纳。”
“我理解。”
做足心理准备的时候,亚伯纳能够立刻反应,也没有什么心理落差。毕竟,威尔默他们三人都是冒险者,就算这一次的委托只是口头协定,依然存在来自公会的隐形镣铐。
威尔默像是没有意识到他会这么快地回答,又多看了他一眼,才转向格雷森,表情严肃了不少:“格雷森先生,我也不能完全忽略同伴提出的质疑。”
这边的“委托人”点了点头:“这点鄙人明白。待到委托顺利结束,鄙人会向诸位如实交代。另外,若是鄙人猜测得没错,之后也不会再有更麻烦的事发生了。”
说着,他扬起手,朝向阳日升起的方向。
漆黑的夜色被一点点拨开、驱散,淡淡的光华逐渐染上天穹,这个有些不平凡的夜晚,终究是过去了。
而在这段旅途中,不得不露宿的夜晚,仅有刚过去的这个而已。
不管发起袭击的对方究竟是什么人,只要还被名为“秩序”的基本规则捆绑,就不可能冒险到村镇内攻击他们。如此一来,的确不必再担心更多的袭击。
“其他事我能不管。但是,混血……可不一样。”这时,泽鲁慢慢起身,平视格雷森。
他话语中透露出了十分危险的气息,就连顺着契约连接传来的情感,都散发着令亚伯纳颈后发凉的恐怖味道。
这一瞬间,不知为何突然认真起来了的泽鲁,仿佛成为了在场所有人的敌人。
“哎呀,泽鲁先生……”格雷森依旧保持平和的神情,“这点嘛,鄙人也不是想特意向诸位隐瞒,只是害怕有您这样的极端情况……”
泽鲁掐断了他的话头:“直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鄙人祖上……您可别这么看着鄙人,那都是十代以前的事了。或许是因为突变,鄙人的血脉力量有了一点返祖迹象,由此而来的,就是鄙人的血液不够‘符合秩序’……”
格雷森絮叨地说了几句,亚伯纳又生出了一点好奇心。
以其他三人的判断,他突然觉醒了阳日血脉,也是因为莫名其妙的“突变”。或许,从格雷森那里,他能得到一些情报?
转念一想,亚伯纳还是放弃了立刻去询问的念头。
先不提泽鲁依然盯着那家伙看,两人之间的矛盾仿佛在等待激发……
说这话的格雷森到底还隐藏了多少,他完全不清楚。他和对方的眼界、认知、情报储备都差了太多,一不小心被那家伙套走了重要信息,才会变成麻烦事呢。
另一边,泽鲁又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那就算是这样吧。”
“您能理解真是太好了。顺带一提……”格雷森朝周围看去,“这些木偶,以及……”他看着光盾撤去后地面上的巨大坑洞:“总之,这些都不能随便丢在这里吧?”
“把他的木偶和他本人埋一块就好了。”泽鲁一咂嘴,简单给出应对方案。
被这么一说,亚伯纳低低地“啊”了一声。
因为有光盾的存在,爆炸产生的威力全部集中在地下,最终等同于“袭击者掘开了自己的坟墓”。如此讽刺的事,不知道那位已死的袭击者有什么想法。
泽鲁白了他一眼:“别在那感慨了,过来帮忙。”
于是亚伯纳中止了复杂的感想,帮忙把木偶搬运向大坑的同时,不免也考虑起了这位算是“同伴”的家伙,到底为什么如此呛人。
发生变化的关键节点,应该是格雷森作为“混血”的身份。
可泽鲁不是研究血脉力量的学者吗?
拥有这种身份,居然也会对秩序和混乱交界处的混血存在否定的心思?
同时流淌着人类和“怪物”血液的混血觉醒者,在血脉力量上总会有些过人之处。但因为他们并不会轻易把自己的身份抖露,在研究领域几乎可以说是空白一片。
按亚伯纳平时看到的样子,泽鲁这个“学者大人”,不是应该产生把对方变成研究材料的冲动?
亚伯纳无法找到答案,当然也不会直接去试探泽鲁的忍耐底线。
他只是帮着忙,把木偶一层层巧妙堆叠在坑洞中,最后又简单填上了土。
威尔默好像很无聊似的问了“要不要顺便种棵树在上面”,被依然说话锋利的泽鲁一句“你还想来祭拜吗”堵了回去。
诡异的气氛中,车夫被唤醒。没有对阳日已经升到天穹顶端这个时间做出任何评价,这位在行业里也以沉默寡言著称的车夫挥起鞭子,让马车再度启程。
摇晃的车厢座位十分适合安眠,后半夜直到现在都没有合过眼,亚伯纳将要睡着时,听到了格雷森的低语:“说起来……”
“你又有什么事瞒着?”亚伯纳睁开眼睛,尽量打起精神应对。
“鄙人只是在想……‘百闻不如一见’。等到了风花城,再听鄙人细说吧。”
这家伙怎么还卖个关子啊!
威尔默、莱雅、泽鲁三人并没有更多的表示,格雷森又没有想继续解释的意思,亚伯纳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呼出,只得让自己陷入短暂的安睡。
反正那三个家伙没有意见,自己作为等级最低的家伙,就少说两句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