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像人的“怪物”
亚伯纳从未想过，自己的速度能够达到这种程度。
这的确是一种十分特殊的体验。
即便是受到阳日血脉影响，身体素质得到了全面强化，却还是和此刻专注于让自身更敏捷、也确实可以做到的感觉完全不同。
身体仿佛被灌入了某种力量，原本由于迟钝无法看清的东西、触及不到的目标，都随着这股力量的推动，变得足以感受到，可以牢牢握在手中了。
当然，这只是学徒级别的阳日血脉进行的一次临场学习，问题同样是显著存在的。
例如——和行动的改变比较起来，思考被影响的幅度不大，一般来说，大概会发生想法跟不上身体犯下错误的问题吧。
但亚伯纳正拥有“遵循直觉的指引做出决定”的长处。
这份直觉和他逐渐掌握的高速，简直像是从最初开始就属于同一人，完美适配。
不需要用理智做出判断，身为猎人又经过一个多月的战斗训练，闪避、进攻、压制、追击，这些动作全部刻在他的身体本能中……
直到最后一击，原本无法做到的事情准确完成。
在怪物因为斗篷被踩住、失去平衡保护不了自己的瞬间，他的匕首刺进怪物的伤口，刃尖几乎抵住骨头，以此借力，锋刃在血肉内硬是转了一整圈。
表皮和肌肉都被锋利的刀刃割开，体液顺着伤口喷出，内部被搅得一团糟。
即使怪物在之前已经展露出了惊人的忍耐力，没有发出任何痛苦的声音，到了此时，这家伙终究压抑不住声音了。
“啊啊啊——”
尖利的惨烈哀嚎从残破的斗篷兜帽下方响起，怪物毫无章法地双手乱抓。不过在“它”抓到什么之前，亚伯纳空出的左手一横，用小臂将对方的手腕压向脖颈的位置。
随着“扑通”的撞击声，亚伯纳按住怪物，一起摔向地面。他右手保持抓住匕首握柄的姿势，左手压制“它”的行动，稳稳施展出最近学到的格斗技巧。
“噗嗤——”
拔出匕首时跟随飞出的体液又甩了亚伯纳一脸，当然他现在管不了这么多。身下压着的怪物痛呼的同时继续挣扎，尽管力量不如他，却还是让控制动作无法起到最好的作用。
比起费口舌命令对方，亚伯纳更愿意相信自己的武器。
匕首在手中转了半圈换成反手抓住，亚伯纳避开了或许会痛得麻木的肩部伤口，毫不留情地再度贯穿更偏下的胸口位置。
而由于匕首长度足够，他又绝对认可其锋利度，被同时钉在地上的，甚至还有怪物挣扎不断的左手。
这一记攻击下手绝对够重，亚伯纳很确信。
怪物似乎还有一般的痛觉，因为左手到胸口都被贯穿的感觉，甚至无法再发出惨叫，整个身体猛地绷紧，挣扎也暂时停止了。
这给了亚伯纳机会。
他一直很在意，被称为“怪物”、生活在混乱世界那种环境中、却又和人类一样拥有血脉力量的“混乱子民”，作为高等智慧生命，究竟拥有怎样的相貌？
刚才一战下来，怪物的兜帽一直扣在头上，斗篷虽然破烂，倒也把身体遮盖到只露出手和腹部以下的部分……
目前看来，“它”就像通识学校里教导的那样，有类人的外形。不过，作为在“混乱”中生长的怪物，这种家伙就算身形像是人类的样子，也不过是用来欺骗轻信者的。
亚伯纳心想着，毫不犹豫地掀开了兜帽。
然后，换他的身体变得僵硬了。
乱糟糟的头发、两只惊恐的眼睛、挺直的鼻子、大张着发不出声音的嘴……
不管是部件的数量、形状，还是摆放的位置、组合的方式，兜帽下这个“怪物”由于失血变得苍白的脸，和普通的人类完全没有区别。
如果抛去“它”刚和亚伯纳激战一番的状况，是在乡间小道上遇见了“它”，亚伯纳会觉得，这家伙只是一个非常平凡的十三四岁人类男孩……
难道是让自己动摇的手段？
亚伯纳转而加重按着匕首的力道，“怪物”倒吸一口冷气，没有趁着刚才他发愣的时候试图逃走，甚至没再挣扎。
那双慢慢闭上的眼睛里流露出的神情，除了就算是动物也能展示出的惊恐外，似乎还有“认命”这样的情绪。
情绪？
作为“怪物”，居然能让他清晰感受到情绪……
从混乱世界穿越通道而来，试图制造麻烦的家伙，怎么会有普通的情绪？
而且因为从对方身上，的确只能感受到学徒等级的血脉力量，“它”至今为止又没有用过别的能力，这份情绪，应该不是利用能力的伪装——至少亚伯纳的直觉是这么感知的。
他第一次对自己的直觉产生了强烈的疑问。
在自己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喂、你……”亚伯纳试着开口。
听到他的话，“怪物”颤抖了一下，又睁开眼睛，呆呆地望着他。目光对上，“它”张了张嘴，从嗓子里发出了一串有节奏和韵律的声音。
并非毫无意义的呻吟，即便稍微有些干哑，可是，亚伯纳依稀觉得“它”在说话。
这家伙……不，在混乱世界，也存在可以用来沟通的“语言”吗？
亚伯纳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如果混乱世界的“怪物”们长得和秩序世界的人类极其相似，具有可以理解的情绪，拥有“它们”……“他们”自己的语言作为交流方式，那么，他们究竟是……
“亚伯纳……看样子你没事？”
从树林方向传来的声音，在一瞬间引走了亚伯纳的注意力，他转过头，看见威尔默、莱雅、泽鲁三人从阴影中走向开阔地。
下一秒，他发觉手下突然没有了压制住“怪物”的感觉。
因为感知一直覆盖着周围，反射性的直觉让他没有犹豫的时间，亚伯纳把匕首从大地中拔出——同一时间，匕首上亮起的强烈白光聚集成了真正的光剑。
“唰！”
通过血脉力量挣脱亚伯纳的束缚，刚刚站起的“怪物”的背后，自下而上地被光剑劈开了细细的血痕。
但不仅如此。
光芒消散后，血液才慢了半拍涌出，深可见骨的血痕几乎把“怪物”纵向砍成两半。如此一来，理所当然的，他的生命力完全被抽走，重重倒在地上。
“啊……”威尔默的手指间凝聚着属于剑盾血脉的光芒，看着那家伙失去了生命，轻声叹了口气，“你怎么这么做？”
听了这句质问一样的话，亚伯纳的眼前不由得浮现了刚看过的……年轻的“怪物”那副十分像人的面容，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只是，威尔默的话语似乎不是他理解的意思：“下次遇到这种事，最好留下活口，问问他是怎么过来的……以我的感知，他似乎并不具有打开通道的能力啊。”
亚伯纳愈发沉默了。
原来是要进行更深入的调查吗？
这三个家伙，应该也看到了“怪物”兜帽下实际的长相，却没有半分动摇。难道说，这仍然是“怪物”对他的迷惑，其实一切都不像他认知到的那样？
“我猜你在乱想。”泽鲁大步上前，和亚伯纳擦肩而过时，丢下一句话，才蹲下摸索死者的随身物品。
亚伯纳不清楚如何定义这个“乱想”的深意，又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干巴巴地补充道：“他……之前一直很在意小屋，不让我进去。”
“通道就在里面。”威尔默点点头，也不怕身上沾到之前溅了亚伯纳一头一脸的血，和他勾肩搭背地往小屋走，“我猜你有很多问题，我也有要确认的事，我们进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