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连接混乱的通道
做出决断后，亚伯纳很难概括自己此刻的心情。
但他还是非常清楚一件事的——目前这种杂乱无章的心绪，不能让那三个家伙注意到。
就算签订契约都是将近两个月之前的事了，这段时间里，四人有了相当程度的熟悉，距离的确拉近了些许。然而，至少在亚伯纳心里，他们还不是可以信任的同伴。
最初的认知建立在“围猎”这一基础上，在那之后，则是“招揽”、“训练”……
如果在他和那三人之间划出一道连线，他会在线段上填写“雇佣”和“合作”这样的词语，用于界定彼此的关联性。
“朋友”这种关系，在亚伯纳的自我认知中，还是过于奢侈了，不是他能够触及的。
更何况，威尔默似乎知晓很多的身份、莱雅没有姓氏的神秘感、泽鲁对研究和知识的狂热态度，这些都证明了他们三人并不简单。
亚伯纳可不想给自己再惹上什么麻烦。
只是在同一支冒险者小队中的“同行者”，为了“前往混乱世界”这个目标而努力——没错，彼此的关系到达这个程度就足够了。
于是，他绕了一个巨大的弯，进入树林后，就避开还未完全成型的小队成员们搭建起来的营地，朝树林深处走去。
一方面是为了舒缓过于复杂的情绪，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调查。
“深夜的阳日血脉……”
亚伯纳尝试用下午试过的感知能力，二度探查树林中血脉力量留下的痕迹，的确觉得，自己在脑海里构建的布局图像更加不清晰了。
按照训练期间的观察，阳日血脉之所以被冠以“阳日”之名，除了意味着强度外，也确实和天穹上的阳日密不可分。
在阳日的照耀下，亚伯纳的身体素质、感知能力都会有所增强，能逐步靠近低阶等级的门槛，而到了阴雨天和夜晚，就会下降到符合他当前学徒等级的水准。
威尔默说得没错，他并不应该在深夜贸然行动。
不过……
如果一直只在白天动用力量，明明拥有超强发展潜力，血脉力量也没有机会成长……
这可不符合他设想的生长路线。
亚伯纳继续避开丛生的野草，近乎无声地行进。如果能从高空俯视他的路线，就可以清晰地看出来，他走出的圆弧曲线，如果只是为了避开营地，半径就显得太大了。
但他前行的脚步毫不犹豫，明显不是在随意乱走。
圆弧慢慢向左侧偏移，亚伯纳的表情越发严肃。
树林中能看出一些不太寻常的痕迹：不像猎人会留下的清晰足印，让灌木倒伏的压痕，明显证明了树林内来过不习惯野外行走的外来者。
这反倒突出了两点异常。
第一，痕迹并没有隐藏得很好，以村中猎人的观察能力，就算不是老猎人带队，也不可能忽略到说出“什么都没发现”这种废话。
第二，亚伯纳仔细观察过枝叶的断面，他发现的痕迹，基本都是两三天之内留下的。
怪异的响声和动物的反常，在更久之前就出现了；林中的血脉力量踪迹，和那些有人经过的痕迹，位置不太相符。
这几点互相连接，一个让他更加警惕的结论呼之欲出。
“入侵者……不止这边的家伙？”亚伯纳从白雾村的反方向接近小屋所在的开阔地，却在想清楚这件事后，暂时停步，藏身于树林中。
他原本只想观察一下小屋的情况，并不准备冒进。
而此刻，他已隔着一段距离，注意到屋门是虚掩的。
在最后离开小屋之前，即便不打算回来，母亲肯定也锁好了门，他毫不怀疑这点。如今小屋遭到入侵，完全证明了“有人以小屋为中心带来麻烦”这一判断的正确性。
只是……假设还有其他什么人进入了树林，情况又不一样了。
数日前一声“嗡”响，异常状况开始发生；两三天前，又有不善于野外生存的家伙进入树林；如今，轮到他和另外三人来到这里，准备解决问题。
他怎么不知道这片树林如此吸引人？
在心中嘀咕着，亚伯纳还是决定再观察一下。
既然那三人放心让他单独行动，现在居然还出现了意料之外的“第三方”，他可不会允许自己带着模糊不清的调查结果回去。
和小屋有关的那个觉醒者，或是不熟悉林中环境的后来一方，他至少要弄清楚其中一边的状况，才会向营地踏上归途。
无声无息的，亚伯纳将感知朝着林中小屋覆盖而去。
不管那家伙在不在里面，如果借用了小屋生活，总不至于能假装自己从未来过。
在感知中，同为觉醒者的这份特殊“痕迹”，可不是能轻易隐藏起来的。
和之前察觉到的痕迹一样……
被刻意遮盖过，却藏得不够好，依然能够窥见一点端倪——这就是亚伯纳的感知反馈而来的结果，足以证明进过小屋的家伙确实也在树林里留下过痕迹。
可惜的是，觉醒者本人似乎并不在其中，没有突然袭击的机会。
当然，稳妥起见，发动攻击的最好时机也不是现在。
亚伯纳悄悄后退，准备离开的同时，脑海中的思考依然在高速运转。
将近十天前，突然出现的觉醒者，以小屋为活动中心，在树林里造成了一些影响，却没有留下野外活动的痕迹，这是他们来此需要解决的主要问题。
而两三天前到来的另外一方，虽然大咧咧地留了足印，他之前用感知确认时，并未发现更多的血脉力量……代表已经离开的觉醒者、或是的确没有威胁的普通人？
亚伯纳的动作停住了。
后者目前还没有体现出危险性，可是前者……
能让动物们恐惧到跑出树林、冲进村庄中，拥有这种程度威胁气质的人，真的是他这个等级的觉醒者可以对付的吗？
今天来到白雾村后，威尔默的话语间明显代表了“这件事由亚伯纳解决”，他们三个比起处理问题，更像只是来锻炼野外生存能力的。
要是相信已经达到高阶的家伙做出的判断，对方应该也只是学徒吧？
更何况，那个觉醒者甚至隐藏了血脉力量留下的痕迹，呈现出了谨慎的特征……
那么，“可怕”的，到底是什么？
“‘嗡’的一声……”
回想老猎人提及的细节，亚伯纳紧盯着还在视野里的小屋，努力从这些天学到的知识里挖掘可用信息。
能让动物害怕的、有可能会发出这种异样声音的……
“混乱世界……”
秩序世界和混乱世界之间，使用“通道”就能直接通行。而随着通道打开，双方世界就等同于直接联系在了一起，因此，不只有生命体和物品可以来去……
如果真的有通道在树林范围内打开，混乱世界中充斥的“混乱”气息，也会将威胁带到这片属于秩序世界的树林。
习惯了“秩序”且更加敏感的动物们，自然会比人类早一步注意到这点，逃也似的远离原本生存的环境，撞进村庄里。
那个按老猎人所说难以形容的声音，大概就是通道打开时造成的吧。
“啧……”亚伯纳轻轻咂嘴。
如果这件事真的和混乱世界扯上关系，他可没法冷静地退出树林，等待天色亮起。
来自混乱世界的怪物们都是无法理解的东西，说不定在这一晚，就会因为心血来潮，带来更恶劣的影响。
而且，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也不能放着不管，谁知道这个通道可通过的“上限”是什么等级的，会不会引来更糟糕的家伙？
正想前进一步时，亚伯纳的余光里，突然有一个影子闪过。
那家伙从靠近村庄的那一侧探出头来，看了一圈后，小心地进入屋门，“叮”的一声，挂上了门框内侧的钩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