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血海
“有什么不对劲。”
合上铁板门后，亚伯纳吸了吸鼻子，压低声音说出感受。
地下室的这部分区域是一段向前延伸的走廊，高度在两米左右，按照梯级的长度推算，走廊的顶部大概紧贴着上方的地面。
此时此刻，走廊内部空无一人，却被某种让亚伯纳非常不舒服的“气氛”充满了。
并不算很浓郁、又让他无法忽略的，似乎有些阴暗黏稠、和秩序世界的清爽空气完全不一样的……
混乱世界的气息。
那股让中阶以上无法进入的封锁力量，似乎同时起到了把气息藏在铁板门内的作用，再加上这条走廊应该只是气息扩散到的边缘地带，亚伯纳站到走廊里数秒后才注意到。
“那家伙还真没说谎。”泽鲁显然也没有忽略混乱世界的气息，嘀咕了一句。
而且，不对劲的地方还不止如此。
因为这件事并未向那两人说起过，亚伯纳便没有开口，只是微微抬头，又向头顶的铁板门看了一眼。
在扣上铁板门之后，就好像来自威尔默的“担心”情绪被直接切断了一样，他虽然还能顺着契约连接感觉到对方的位置，却完全捕捉不到他的感情了。
这当然不正常，可根据过去的观察，莱雅、泽鲁二人确实不像他一样，能顺着契约连接捕捉到情绪，亚伯纳沉思了一会儿，还是收回了视线。
转回头时，他明显感觉到了，莱雅正注视着他，目光中却不含有任何情绪波动。
那眼神直盯得亚伯纳有点心虚，不过莱雅没有说什么，只是指了指走廊尽头。
不远处，泽鲁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向右转去，以丝毫没有团队精神的做法，身形消失在了转弯处。亚伯纳赶紧和莱雅前后脚跟上，继续向前走。
转过一个直角弯，是继续向前延伸的走廊。
在地下这种没有任何光明的黑暗中，他们的黑暗视觉也无法完美起效，其他人自然也是一样的。
建筑这个据点的人大概是考虑到这点，走廊的两侧、靠近地面的角落里，隔一段距离，就嵌了一块散发淡淡光芒的石头。
“即使只是边角料，能用能量石照明，也还是挺奢侈的。”走在前面的泽鲁打量着那些光点，轻声说。
“我说啊，这不仅是‘奢侈’的问题了吧……”亚伯纳不免联想到了那位似乎陷于事件中心的波贝尔女士，以及她拥有的那家刚关门的“某某宝石”店铺。
在自然环境中，因为某些原因变得特殊，以合适手段利用就可以提升血脉力量的石头，被称作“能量石”……那可是除了觉醒者自己的努力外，唯一可以促成提升的影响因素了。
就算边角料其实起不到太多的效果，在并不存在地下石脉的风花城区域，竟然拿如此大量的能量石碎片来照明？
无论是能量石的来源还是实际用途，实在是有太多疑问。
听了亚伯纳的嘀咕，泽鲁冷笑了一声：“都注意到‘那边’的气息了，你还搞不懂这些边角料是从哪里来的？”
“据传说，混乱世界广泛分布着更容易开采的能量石。”莱雅以毫无波澜的语气补充。
“那不只是传说吗”——这句话滚过亚伯纳的舌头，又被他吞了下去。
在这里提问无关紧要的事，比起好奇心旺盛的求知者，更像是无知的笨蛋。
这段走廊走到尽头，又必须向右转。只不过，这个区域的地面没有了倾斜的角度，十分平整。走出几步，右手边便出现了一扇紧闭的门。
“有血的味道。”亚伯纳吸了吸鼻子，突然有些恍惚。
一路上，仿佛在不断往他脑子里塞入杂念的混乱世界气息，让亚伯纳十分不适。
因此，走到这里之前，他一直都在努力放缓呼吸的频率，以防自己的思考被这种气息搅得一塌糊涂。
可在闻到血腥味、不自觉加重了呼吸的同时，他一下子意识到了微妙的问题……
亚伯纳紧抿着嘴，眼看泽鲁尝试着晃动门扉，并且一下子就拉开了缝隙。
一瞬间，扑面而来的并不是来自混乱世界的沉重气息，反倒是鲜明地归属于秩序世界这一侧的……完全无法忽视的鲜血气味。
门是分隔两个区域的通道，通道是连接两个世界的门。
越靠近通道，作为生长于秩序的人类，就越能感受到倒灌进来的混乱世界气息，这是理所当然的道理。可是，至今为止，他察觉到的气息浓度，却和一开始没有相差多少。
再加上，如今这种存在感过于强烈的残酷气味……
“是不是来晚了？”
亚伯纳轻声自语，跟上泽鲁的步伐，即将跨入门内时注意到了。
一道在能量石碎片的照射下显现出浓重红色的液体，从门缝间缓缓流了出来，在被粗糙打磨过的地面上。
“小心点。”亚伯纳看不清泽鲁的表情，只能从他的声音和流淌而来的情感中，感受到强烈的“警觉”，以及少许的“焦虑”与“厌恶”。
门打开了。
墙角几片还在坚持发出光芒的能量石边角料，映出了冲击性的场景——
流向门口的血，不过是大片血泊的一小部分。
血海中是只能称为“尸体”的人类躯体，却基本看不到伤口，只有离门口最近的女性脖颈上照出了一刀毙命的利落割痕，血流向地面，把她露出不可置信表情的半张脸浸泡其中。
至于这位女性的面容，亚伯纳恰好可以和一个名字对上号。
他本以为是罪魁祸首的波贝尔，在此丧命。
饶是已经亲手杀过不少动物，也确实对“怪物”下过杀手的亚伯纳，亲眼看着这么多同为人类的生物失去性命，也一时间无法直视。
他微微转头，看到站在侧前方的泽鲁板着一张脸，不断打量周围。
顺着契约连接从对方身上传来的复杂情绪，几乎将他淹没，亚伯纳赶紧端正心态，又瞟了一眼站到他身边的莱雅。
这边的女性同伴反而冷静得让人感觉有些可怕，即使面对这种场景，她也和往日一样，没有任何一点多余的情感波动。
亚伯纳轻轻吸了一口气。
冷静下来。
因为自己并不是遵循秩序一路生存下来的，这种代表混乱的杀戮行为，不会让身为“亚伯纳”的这一人类个体过分愤怒或动摇。
即使死亡已经降临此处，从通道传来的混乱气息也逐渐变得稀薄，但是……
应该还没有“迟到”到一切已经结束的地步吧？
亚伯纳向更深处望去，发觉这是一个相当大的房间，四面原本或许塞过什么东西的架子上只有一些零散的纸张，而在中央的空地上、血海中，隐隐有一个四方形的深色轮廓。
几乎在想清楚那是什么东西的前一刻，亚伯纳已经飞一般地冲了过去，不顾双手立刻染红，抓住又一扇铁板门的边缘——
在被掀起的血红色遮挡下，亚伯纳看见了下方那片黑暗视觉也看不透的漆黑颜色。
它明明垂直于大地，像是一扇几乎没有厚度的门，亚伯纳却还是“看见”——或说“感受到”了其中溢出的混乱世界气息里附带的黑色。
是通道！
还保持开启的状态，但气息正在减弱。
旁边有个人……
认知的修正只在转瞬之间，亚伯纳看清“那家伙”双手沾满的鲜血和抬头时眼中血一般的猩红，立刻理解了对方并非人类，而是货真价实来自混乱世界的……
“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