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局势复杂
在大多数时候,亚伯纳基本都会信任直觉的提醒。
无论是战斗中的灵光一现,还是平日里推断时的突发奇想,他都认为是自身的底层想法在提供各种选项,并且由积累的情报,组合成了可能性更大的推断。
不过,这次看着另三人的表情,他稍微有些迟疑了。
自己的“直觉”,应该不算在胡思乱想的范围里吧?
可如果是有道理的想法,为什么他们会一副十分复杂的模样?
亚伯纳在三人间游移的视线传达出了情感,威尔默第一个反应过来,话语却有些犹豫:“我觉得这个想法挺有意思的,只是一下子没有跟上你的思路。再详细说说,可以吗?”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一般人不会觉得两个相互对立的派系可以合作吧。”泽鲁则是紧盯着亚伯纳,说得更加明白。
莱雅沉默着,这种沉默就代表了她的态度。
这不还是意味着,他们三个并不认可自己的猜想?
从三人各自的反应中,亚伯纳顿时生出了一分挫败感。
要是真的想理解自己的想法,当然不会是这样的表现。既然如此,又让他继续说下去的意义是什么?
亚伯纳叹了口气:“毕竟他们都是觉醒者同盟的一份子啊,而且,无论是保守派还是激进派,不都和教会的理念不同吗?偶尔联合一下,也不是奇怪的事。”
“和教会理念不同的势力可多了,所谓的上层社会,或多或少会有些违背‘秩序’的做法,在其他地方都能平衡的体系,在这座城市中就会变得混乱了?开什么玩笑。”
“这座城市……风花城……”
亚伯纳的思绪中闪过了太多词语和画面——
互相制衡的领主和教会,独立于二者之外的觉醒者同盟,其中分立的保守派和激进派两大派系,略微违背秩序的上层社会,引发小规模混乱的挂饰……
最终,他眼前再一次显现出了掌握了许多情报的商人格雷森留下的印记——
“领主”。
“风花城以及附近区域的领主,贾维斯·布莱尔……在我们之前了解到的侧面印证中,不是反映出了他和教会的关系紧密得不寻常吗?”
亚伯纳觉得自己的思路逐渐清晰起来,语速逐渐加快:“领主和教会原本处于彼此约束的平衡状态,但如果双方互相联系、共同发展,就会变成他人无法撼动的庞然大物。”
“亚伯纳先生。”莱雅显然不太喜欢这个话题,轻声向他摇头。
“我只是想分析清楚。”但亚伯纳不会轻易放弃推论,与她对视片刻,继续说道,“在其他地方能平衡的体系,到了风花城就行不通,是因为这里的秩序存在感太强烈了。”
他依稀觉得这是过于“混乱”的发言,但是,如果真的如他所想的那样……
这就是实际存在的事实。
而事实,是不容人类轻易移开视线、蒙上双眼,忽略其关键程度的。
“如此一来,原本在其他地方足以在夹缝中生存的觉醒者同盟,感受到压力后,当然会试图壮大自己的势力。这其中,最容易想到的做法就是——联合内部的保守派和激进派。
“因为两个派系的核心理念是一致的,是处于灰色地带的生存、研究方式,再怎么说,都不可能突然转而投靠教会那边。那么,他们暂时相互合作,也是合理的吧?”
亚伯纳一边说,一边也没有停止思考。
这些从直觉中浮出水面的可能性,确实在逐渐串成一条线,但在其中,依然有他无法给出答案的问题……
“即便如此,他们的目的也还是不明确。”
正如威尔默这个问题所说,仅以现在的情报,亚伯纳推测不出觉醒者同盟的意图。
如果说,保守派和激进派共同进行研究,是为了应对领主和教会方面抛出的压力,只要悄悄推进不就好了,为什么要在冒险者资格考核这种吸引注意的时间点浮出水面?
另外,向新晋冒险者发布委托的冒险者公会,其立场也不甚明朗。作为相对中立的非官方组织,他们只是想解决“小规模混乱”吗?或者说,背后同样有某个势力……
过多的复杂问题堆积在一起,让亚伯纳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他没有暂停思考,而就像威尔默适时地提问了一样,身边的三人也不仅仅是在倾听。
他们对这些夹在秩序和混乱之间的问题更加敏感,亚伯纳便以询问似的语气结束发言:“我能想到的就是这些了,你们觉得呢?”
“情报还不足以佐证这些猜想。”莱雅的表情和语气一样冰冷,就算不依靠契约连接,亚伯纳都能察觉到她十分不爽快的心情。
“原来你想过了?至少比只靠直觉听起来可信一点。”泽鲁那边,倒是传来了略有些高昂的情绪。或许是因为这些和“研究”有关的话题和猜想,比较对他胃口吧。
威尔默无声地摆出思考的架势,似乎不打算立刻展示态度。
这家伙……这位“殿下”的立场一贯非常微妙,离开皇都这点呈现出趋向混乱的特质,大部分时候却又以秩序作为行事的准则……
就连不向任何一边倾斜的亚伯纳,都自认为搞不懂他。
但他偏偏又是这支刚成型的冒险者小队中,血脉力量等级最高的“队长”。他的意见基本上会引领小队的行动方向,亚伯纳、莱雅、泽鲁三人都在等他开口。
“关于这件事……”
“等一下。”
威尔默终于开始说话了。只是,他刚说了几个字,亚伯纳就有了一种强烈的“被注视”的感觉,立刻制止了威尔默的发言。
而一定要说的话,这种感觉,自当初在树林中感受到后,还真是久违了。
“是格雷森。”亚伯纳笃定地望向视线的来由——不远处好像什么都不存在的空地。
“哎呀……亚伯纳先生,您似乎成长了不少……失礼了,诸位,许久不见,鄙人格雷森向诸位致以诚挚的问候。”
随着数日没有听过的做作声音,半空中出现了一双戴着白手套的手,随后显现出了手臂和躯体。一眨眼的工夫,格雷森就好像几天前消失时那样,突兀地出现在了桌边。
似乎不过是出门散了个步,格雷森单手放在胸口,微微俯身,行了个礼。
“您好。”莱雅点头回礼,在泽鲁“麻烦精来了”的嘀咕声中,冷静地询问,“无论是突然离开还是又一次造访,您都应该有自身的目的吧?”
“真不愧是您,即使情绪不佳时也是一语中的呢!”格雷森自顾自地从墙角拖来一个板凳,凑到桌边,“不过,在那之前,还是让鄙人再确认一下诸位的状态吧?”
他非常自然地看过每个人,最后目光停在了亚伯纳脸上,表情暧昧地连连点头:“嗯嗯,真不错啊……”
“你什么时候会看面相了?”亚伯纳记得他是个商人,而不是街头骗子,忍不住开口。
“那当然是——并不会。鄙人只是由街头巷尾的流言得知了一些状况,非常关心诸位,才特意带着诸位一定会感兴趣的情报前来拜访……”
格雷森的胡说八道要挑着听,亚伯纳早就知道了。
于是他直接忽略了前半句,发问道:“有什么情报?”
“您是商人,想必这些情报也需要付出一点代价才能获取。莫非,您又有什么想要拜托我们的事?”威尔默则更加直接地问出了亚伯纳也有点在意的话题。
“这可真是……”
格雷森慢条斯理地打理了一下油光发亮的背头,笑容依然没有变化:“那么,就请听听鄙人的请求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