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逃生,尽其所能
对方一共三人,“围猎”亚伯纳一人。
尽管亚伯纳自己总是只能单人狩猎,倒也不会否定这种多人协作的合理性。
对于“会反抗的大型猎物”,多面包夹、保持机动、远近配合,这都是猎人必须熟练掌握的基本手段,他们当然可以随意使用。
而且,交易是对方提出的,他不得不接受——总不至于在“开始”之后才突然冲到他们面前,呼喊“这是在欺负人”?
把自己摆在弱势地位,乞求对方的优待,那绝对不是亚伯纳会选择的道路。
除了“支撑更长时间”,他不会再去思考任何多余的事情。
类似直觉带来的危机察知、但持续时间更长的“压迫感”,从两个方向袭来,亚伯纳一边向自己做出更多布置的区域移动,一边不断确认这种感觉的来源和大致距离。
正后方,有人保持着和他几乎相同的速度前进,不贴得更近,又不会被甩开。包含追逐和逼迫两重含义的做法,不仅展示了对方的身体素质和控制能力,更透出几分游刃有余。
来自左后方的危险感觉则更强,亚伯纳猜测,那边应该是已放过一支箭的射手。
奔跑中,两人间的距离不断被拉近。要知道,这里可是体能本就超标的亚伯纳最熟悉的树林……能在这种环境里追上亚伯纳的人,附近的村镇里没有任何一个。
如此一来,射手作为并不熟知林中道路走向的人,居然还能拥有这种速度,岂不是更加恐怖了?
意识到这点,亚伯纳不由得生出了几分心惊,但脚下步子依旧不乱。
这三人必然是有绝对的自信,才用那种乱塞信纸的方式发起交易的。如果在最初的相互试探中就害怕起来,怎么可能在树林里隐藏到阳日再度升起?
“哎哟!”
背后响起的青年男性的惊呼声,完全在亚伯纳的预料之内。
他刚刚跨过“那个地方”时,控制了抬腿的高度,只是略高过扯在树干之间的细线,再继续直冲、将自己作为诱饵,顺利让追在身后的家伙上钩。
那种质量足够好的鱼线,被绊住后,就算没有直接趴倒,也总会一个踉跄。
速度——如今还没有摆脱对方时,最重要的因素——必然同样会降低。
同时,追在身后的另一人,甚至是游走在边缘、快要追进弩箭射程的射手,他们的注意力不至于完全不被吸引。
亚伯纳需要的就是这一个极短的时间差。
前进两步,侧身闪到一棵大树的后方,再矮下身子,借灌木遮蔽连续几个翻滚,压过恰到好处的一片空地,最后,再借着看准的藤蔓,攀上另一棵树,荡向相反方向——
兴许是精神和躯体已经达成了高度紧张的契合状态,整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如果不是此刻场合不对,亚伯纳都想给自己鼓掌了。
闪在树旁、穿着暗色衣服的身体紧贴树干,亚伯纳凝神定气,将感官与直觉简单相融,寻找那三个让他不安的“压迫感来源”。
不远处,那两人放慢了脚步,射手却加快速度,冲向他“消失”的地方。
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这是转移的大好机会。
亚伯纳放慢了速度,小心避开可能发出声音的枝条和碎叶,侧身移动。
身上的短衣不会有飘扬的衣角造成负担,脚下的鞋子也有着韧性十足的软底。在他的感官之中,那三人还是在接近不远处的位置。
暂时来看,似乎一切都顺着有利于他的方向发展。
一步、两步……
射手停在了“那棵树”的不远处,蹲下后微微转头,仔细看着附近的状况。尽管有着黑暗视觉,亚伯纳也只能看出对方同样是一身便于活动的衣服,端着散发寒光的手弩。
三步、四步……
另两人的来处发出了“哗啦啦”的拨开野草声,走在前面的是居然穿白衣的青年男性,在漆黑的深夜里,简直像个活靶子。
五步。
亚伯纳的移动稍顿了一瞬,因为跟在白衣青年身后的,竟是一个身着精干猎装、使得身体曲线呈现出性别特征的年轻女性。
也就是说,就算是“她”,也完全能够追上自己的速度?
从未想过的领域在亚伯纳脑中展开,不过他还是立刻收住了观察那位女性的想法。
他能够通过这三人给予的压迫感察觉到他们的位置,那么,如果自己对危机的直觉,也不是只有自己拥有的感知能力,就算多看一眼,也有可能暴露自己的位置吧?
亚伯纳压下心中的情绪,继续以冷静的态度,向另外的地点转移。
作为被“围猎”的猎物,他其实还有一个优势——这是在他做出事前布置时,才突然意识到的——也就是他是“猎人”这一点。
并非智慧生命的猎物,当然不会预演可能发生的情况,就算拥有一定的智能,顶多可以做到临场发挥、随机应变,最后还是会被猎人轻而易举地猎杀。
但是,他先前拥有过两个小时的时间进行准备。
在夕阳将落时被攻击、躲入可以转移的区域,直到现在为止的进程,除去那个他本以为可以给对方制造一点麻烦的捕猎夹报废了以外,大致都符合亚伯纳的预想。
所以,他也会按照自己还算可行的计划,预测那三人的行动。
“如果是我……”
亚伯纳无声念诵咒语似的句子,在树林中隐蔽行动,前往他设计好的“下一步”区域。
如果是正在“围猎”的猎人,跟丢猎物的时候,当然会分散行动,朝各个方向寻找猎物的踪迹,再通过约定好的信号召唤同伴,再度把猎物限制在可控范围内。
“各个击破”这样的词,终究是比“逃跑”更让亚伯纳的精神高昂。
自己是智慧生命、是猎人,这件事,就用行动来证明吧……
片刻后,亚伯纳已经找到了预定的区域。而更加符合期望的是,向他所在方向不断接近的,是那个给他以行事粗糙印象的白衣青年。
并非不知深浅的女性,也不是能够进行远距离攻击的射手。
青年的腰间挂着一把长剑,但“剑”再怎么说也都是需要拉近距离使用的武器。此刻,他和青年之间隔着的一段野草中,隐藏着数个捕猎夹,当他“慌不择路”逃出时,就……
亚伯纳微微转动身体,看准方向,从灌木中冲出!
“发现了!”
只是,亚伯纳在迅速跑开的几步之中,突然发觉,青年除了喊出一声以外,并没有发出跑动追赶的声音。
与此同时,一股极其强大的危机感,却仿佛要将他砍成两段一样,让亚伯纳的脊背甚至都开始隐隐作痛了。也就是说,那家伙可以远距离攻击——
从手臂侧面传来的一阵灼烧似的剧痛,斩断了亚伯纳的思考。
他眼睁睁看着如同一道光似的、白色的“什么东西”,在他向左跨出一大步的同时,擦着他的右臂边缘砍了下来。他拼命咬紧牙关压抑痛呼,却还是失去了平衡,摔向前方。
狼狈爬起来的时候,亚伯纳来不及回头,只是以余光瞥了一眼被撕开袖子、擦掉大片皮肤的右臂,便再度冲进树林。
但脑海里翻卷的思绪还是给了刚才无比锋利的白光一个定义。
那是……“光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