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恰到好处的机遇
时间来到八月初,这一天的清晨,亚伯纳带着有些复杂的心情注视桌面。
往日早饭后,他都是直接去训练场的,但今天循着直觉的提醒,回到房间时,他就在桌上看到了一封信——明明还没经过半个月,母亲却突然寄来的又一封信。
难道在母亲那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亚伯纳的思绪有些杂乱,但他也知道,不拆信是无法知道其中内容的。稍微吸气调节好情绪,他尽量保证双手不多颤抖,将信封撕开。
过去的信封中,一般都有两张信纸,一张对亚伯纳的状况做出反应和问候,另一张书写日常生活中的零碎小事。
但或许是这封信的确是特殊情况,亚伯纳只看到了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
至少信封上的文字很工整,而既然有叠好信纸、塞进信封、让人送来的工夫,证明应该不是非常紧急的事态……
亚伯纳努力让情绪平复,展开信纸阅读只占了纸页一半位置、并不长的文字。
“亚伯纳:
“突然收到这封额外的信,或许会让你非常惊讶,不过,放心吧,我身上没有发生什么紧急事态。临时决定送信给你,是因为刚传到我这里的一条消息。
“就像在上封信中说的那样,我经常会去冒险者公会散步。昨天例行前往时,我偶然遇到了过去在村里给你偷偷塞过一小包盐的夫人。她看起来很苦恼,我便去搭了话。
“通过她,我知晓了从七天前开始,村庄附近的树林里总是出现异常的动静,动物们都非常不安定,但猎人们搜索后,没有发现任何奇怪之处。
“因为没办法拒绝村民们的拜托,又要进城看望孩子,她便去公会发布了委托。然而她的委托语焉不详,报酬又少,过了两天依然没有任何冒险者愿意提供帮助。
“我想你不会想帮助村里的人们,但我又觉得,在熟悉的环境施展拳脚,或许会成为你历练的机会。而且……”
看到最后一句话之前,亚伯纳心中隐隐浮现出的念头,和母亲的笔迹完全呼应了——
“已经变得足够强的你,向那些人直接展示一下力量也不错吧?”
自己会想什么,根本就是被母亲猜得清清楚楚啊……
他当然不打算帮助那个村子里的任何人。就算深渊之主那家伙没有在天穹上展示相貌,他作为单亲家庭的孩子,也是承担着一些闲言碎语长大的。
更别提“黑日”事件后,除了极少数人偶尔丢给他的善意,从老人到小孩,所有人对他和母亲展示出的排挤了。
他觉得,母亲虽然倾听了那位还算友善的夫人诉苦,但对方愿意多说,肯定不是对母亲怀有倾诉欲。不过是因为母亲被马车接走,展露出了“或许能解决问题”的背景。
纯粹“帮助”这种家伙,只会带来无尽的麻烦……但如果转换成“展示力量的同时处理掉问题的根源”,亚伯纳倒也不会那么反感。
更何况……
“咚咚。”
虚掩的房门外传来礼貌的敲击,随即,亚伯纳回头时,正看到探头进来的莱雅。她一指窗外的天色,示意时间:“亚伯纳先生,您在做什么?”
“抱歉。”意识到自己读信花了太久,亚伯纳急忙道歉,并赶在莱雅退后之前补充,“我突然有事要和你们说,那个……”
通过契约连接感受了一下威尔默和泽鲁的位置,他起身做了个大幅度的手势:“我去藏书室叫泽鲁,可以到休息室和威尔默说一声、等我一下吗?”
莱雅眯了一下眼睛,亚伯纳察觉到了她心中的困惑。不过,这是不会问太多的莱雅,他的提议也十分清楚明白,她便只是点头离开。
而亚伯纳则抄起那张信纸,向藏书室跑去。
“……也就是说,如果可以的话,这会成为一次让我们加强小队默契的机会。”
数分钟后,休息室内,亚伯纳结束了自己的解释。
将收到信的事情、信中提及的情况,全部清楚地进行了讲解后,他注意到,威尔默频频点头,莱雅沉默不语,大概最不会配合的泽鲁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正好可以当作实战,对吧?”从途中开始眼睛发亮的威尔默十分配合,又概括了一下他的意思后,看向另两人,“我最近也在想这件事……你们怎么想?”
“我可以。”莱雅简单回应。
“也怪不得没人愿意接下了……公会不会对任务、委托清晰分级,难度要自己判断。公告栏上最没人想管的,就是这种含糊又便宜的委托。”
泽鲁仰靠椅背,肆意地对委托本身进行评价,却避开了“自己的想法”这一点。
亚伯纳正要多问一句,这家伙一下子坐直身体,没有被眼罩遮住的左眼瞪了过来:“你也得说清楚吧?究竟是要给那种家伙解决问题,还是仅仅回去展示一下自己?”
这是亚伯纳在说明中没有提到的部分。
他原本觉得,直接说清楚自己的私人想法,稍微有点让耳根发热,可此刻看着那三人同时聚集过来的视线,他才突然意识到,这是一场组成小队之前的“团体行动”。
那么,不坦诚一点可是不行的。
“解决问题是次要的……你们都算是做过调查的,我以前的事情,再清楚不过了吧?对那群人,我可没有要反哺的心思。”亚伯纳一顿,“但是,也不是单纯为了展示自己。”
这些话出口,他隐约觉得,比起不久之前在房间里的无声思考,自己更明白了藏在思绪深处的真实心情。
这难道也是泽鲁的目的?
“我不觉得向他们亮出力量有意义。就算我真的强到让他们惊叹,村里人依然会觉得,‘这家伙肯定用了什么不合秩序的手段’,因为他们就是认为我不是什么好东西。”
“黑日”过后的三年多,亚伯纳一开始还会有些怨念,后来逐渐懒得搭理那些视线了。
他本以为这是自己麻木了的表现,是一种负面的影响。现在梳理起种种思考,他反倒认为,自己应该是产生了更加正面的思考,不再局限于“当下”。
“那你为什么非要回去解决问题?”泽鲁继续提问的时候,有些打不起精神。
“因为这恰好可以用来磨合、训练,解决问题和回去看看都是顺带的。可以同时完成三个目的,为什么不去做?”亚伯纳坦然回答。
是的,其实村民的事情、村民的目光,都只是顺便附带的……有点多余的东西。
他真正想做的,依然是让自己变强、让这支还未成型的冒险者小队产生聚合力,最终再反馈到自身的强度之中,攀升到更高的地方。
泽鲁几乎没有抬起眼皮,一副快睡着的样子:“唉……随便你们吧。”
“那就一致通过了。”威尔默拍了拍手,“不过,我们的冒险者大前辈,这样看起来不起眼的事情,真的要去接下委托、完成公会的手续……最后还要专程回去复命吗?”
这话当然是对有丰富经验的泽鲁问的,后者干脆已经闭上眼睛了,声音含糊不清:“没必要……”
“我记得,在公会发布的私人委托,想要撤销也需要走流程的吧?”
亚伯纳心里生出了一个有些恶劣的想法,虽然发布委托的“那位”并没有伤害过他,但她也曾经生活在欺凌他的村庄中,而这个委托,终究是村民要求她发出的。
对那背后的一群人,可实在没必要为其着想。
“真坏啊,亚伯纳。”威尔默嘴上说的评价,和一瞬间竖起又收回的左手拇指,完全不代表同一个含义。
于是四人——准确来说,是除去真的入睡了的泽鲁的三人——简单商讨后,确定了次日早晨立刻出发、下午就抵达村庄开始调查的行动计划。
按威尔默的话来说,“既然亚伯纳学会了骑马,又要抢在其他冒险者之前解决事件,给发布委托的人添点麻烦,那当然是越快越好了”。
只是,亚伯纳还是稍微有点不安。
刚学会骑马没多久的他,立刻要骑这么远的路,真的没问题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