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真神力量的见证
“真神创世的历史，您有足够的了解，对吗？”
莱雅虽然说了一个问句，却没有停顿等待亚伯纳回答，而是直接切入另一个问题：“那么，在创世的最后，真神进入了怎样的一种状态？”
这些内容都在通识学校学习过，亚伯纳自诩学习能力不弱，尽管对这些过去的事不算感兴趣，倒也记得很清楚，点头作答：
“结束创造后，真神便不再多问世事，以其磅礴的力量融入万物、守望世界……啊！”
“我想，您已经自己给出了明确的答案。”莱雅贯彻“解释一下”的原则，真的没有解释太多，引导亚伯纳完成回想。
所以才说是“真神的力量”来见证……
亚伯纳在心中简单地举一反三——这么想来，比起“对真神发誓”，祈祷真神的力量能够造成更多的影响，或许才是合理的。但是……
“依靠这张契约纸，就能够引来真神的力量作为见证者吗？”亚伯纳继续提问。
“肯定没有这么简单。”这回接话的是好像谁惹了他一样的泽鲁，“血脉力量是真神庞大力量的碎片，而要让真神的力量见证，使用契约纸的人，也都必须拥有血脉力量。”
虽然脸色不太好看，泽鲁被称为“学者”还是有其理由的——亚伯纳这么想。
比如说，在说到和血脉力量有关的知识时，他就表现出了非同一般的热情，滔滔不绝的势头根本无从打断：
“所谓血脉力量，正是和血脉以及血液联系在一起的。签订契约时要用到各人的血液，借由契约纸中描绘的纹路，唤来真神的力量成为核心，从而形成彼此之间的连接。
“而借由这份连接，契约中定下的内容也会成为对签订者的约束。如果有人违背了契约的要求，与真神的力量相连、本身就来自真神的血脉力量，将带来绝对的毁灭。”
亚伯纳其实是想问问究竟有多“绝对”的。
就算他认为自己不会成为违背契约的人，有真神的力量见证，也应该不至于欺骗自己。但若是那三人在契约纸中动了什么手脚，有所准备，总比什么都没有想过要强。
不过在他询问之前，威尔默已经朝泽鲁摆了摆手：“吓人的话说得差不多就可以停了。”
“没有做好觉悟的家伙只会浪费契约纸。”泽鲁意有所指地盯着亚伯纳。
“唉……”
威尔默叹了口气，生硬地将话题扯回来：“总之……嗯，关于契约纸的事就说这么多。你应该已经足够明白了？”
亚伯纳也不打算和泽鲁计较、拖延时间，他更想知道契约中究竟会有怎样的内容。于是他反问道：“你打算签怎样的契约？”
“首先，有件事我得提前说一下……”威尔默点了点契约纸表面的纹路，“这张契约纸的纹路并不细密，也就是说，它可以承担的‘契约内容’不能太多。”
亚伯纳看着纸张表面，精细到让他在凝视中都能感觉到晕眩的纹路，线条彼此之间的距离甚至没有一片树叶的厚度……这居然是“并不细密”的契约纸纹路？
沉默的亚伯纳没有吸引到威尔默的注意，后者继续说：“因此，我们之前说过的交易内容，无法全部记录进去——而且那样做也并不实用。”
“我们四个……”威尔默抬手画了个圆，将四人圈在里面，“各有各的想法，但要作为一支冒险者小队一同行动。所以最简单又实用的契约，就是‘不能背叛彼此’。”
不能背叛彼此……
在威尔默说的都是实话的前提下，如此的契约内容确实很有道理，但同时，又存在一个非常严肃的、可能会影响整个契约的问题……
亚伯纳还没开口，莱雅先一步提问：“‘背叛’这一词语，是否太宽泛了？”
“既然真神的力量会对这个契约加以见证，那么，将判断权交给祂，不就好了？认可秩序为高于混乱的存在方式，祂的力量一定会做出公正、及时的判决。”
威尔默如此发言，不仅是亚伯纳，刚刚提问的莱雅和安静听着的泽鲁也都没话说了。
再问下去，说不定会被歪曲为“质疑真神的秩序性”，身为秩序世界的子民，亚伯纳完全不想刚解决了被围猎的困境，又落到更严重的“渎神”问题中。
而且，亚伯纳总觉得，威尔默分明就是在刻意引导这种话题的出现。
面对这三个家伙，不小心一点可是不行的啊。
“都没问题了吧？学着我这样做就好了。”威尔默扫视一圈，在寂静中，将右手食指伸出，悬在契约纸上方。
正当亚伯纳思索他会如何让手指出血的时候……
几不可见的白光在威尔默的右手拇指上亮起，他好像准备打响指一样，将食指和拇指的指腹轻轻一蹭。
没有任何声音发出，但是食指的指腹上，已经浮现出了一道浅浅的伤口，鲜红的血液慢慢渗出，滴下——
契约纸表面，“并不细密”的纹路镀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仿佛在回应纸张接收血滴后散发出的白光，威尔默低声说：“威尔默·杰里米亚，宣誓绝不背叛与契约相连者。”
随即，他做了个“请”的手势：“需要的话，我可以提供光剑。”
自己怎么就忘了，他拥有可以凭空出现的锋利武器呢？
姑且还是抱有最后一点警惕心，亚伯纳沉默地看着另外两人的行动。
莱雅没有要借用光剑的打算，手腕一抖，从袖口似乎伸出了什么东西。她的手指在滑进掌心的“那东西”锋刃上擦过，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就好像没有任何痛感似的。
随即，血尚未滴下，已被她甩向契约纸表面：“莱雅，同样宣誓绝不背叛。”
“啧。”泽鲁那边，亚伯纳再看去的时候，他大概是用随身携带的什么武器割开手指，已经有几滴血留在了木桌表面，晕开鲜艳的红色。
随意把指尖的血滴到契约纸上，他的话语更简洁：“泽鲁·卡斯珀，一并宣誓。”
“说这么简单的誓言，没问题吗？”亚伯纳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已经被契约纸认可了，所以没问题哦。”威尔默像是无意识一般捏着指腹的伤口，又有一滴血珠冒了出来，“轮到你了，亚伯纳，需不需要帮忙？”
“我还不想被光剑直接砍断手指。”
近乎是条件反射的拒绝后，亚伯纳突然意识到，自己总是带在身上的匕首在前两天已经被切断了，无论是刀刃还是握柄，都已经丢在了树林里，没有捡回来。
要用木桌边缘的木刺划破手吗？但这张桌子曾被母亲处理过，表面很光滑……
亚伯纳只是稍微思考了一下，便咬住了左手拇指的指腹，虎牙深深地埋进皮肤内，在压痛转变为刺痛的瞬间，他撕开了指尖的血管，拇指瞬间染上了一片赤红。
“亚伯纳·埃利西奥……”他将手指按在契约纸上，决定说得更具体，“在此宣誓，绝不背叛通过契约连接的其他人。”
四种血液汇入契约纸，纹路已经变得像血一般红，仿佛用血画出了一幅诡异的图案，让整张契约纸也被抹上了近乎妖艳的色彩。
如此一来，契约就达成了吗？
似乎并非如此。
在亚伯纳收回手后，威尔默又轻轻地以没有沾血的左手释放出白色的光芒。仿佛被这种属于血脉力量的光芒呼唤，契约纸的四角亮起血红色的光，然后……
血红的光沿着纹路流淌，同时，契约纸好像被这股“燃烧”的光芒吞噬了，从四角到边缘、再到中心，只是眨了一下眼睛的下一秒，这张契约纸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这……”亚伯纳抬头看向另外三人的一瞬间，突然察觉到了。
“连接”……这种说法，并非无中生有。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出现了三个存在感非常鲜明的个体。
而且，和他们拥有多强的血脉力量、是否在视觉范围内，似乎都没有关系。威尔默、莱雅、泽鲁，这三人“在这里”、“生存状态良好”，他即使闭上眼睛，也能从心底里确认。
“契约已经完成了，亚伯纳。”仿佛注意到了他的情绪波动，威尔默微笑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