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意料之外的觉醒者
这个过于沉闷的声响,当然不是劈开躯体时血肉分离的音色。
而从手掌蔓延到手腕又一直传到手臂的反震力道,又让本就消耗了太多体力的亚伯纳,再也无力握紧掌中的握柄。
落向地面的过程中,那把仿佛被他完全掌握的“光剑”,就像一刹那的美梦般消散。
“扑通”坠进泥土里的,依然是没有任何光亮的握柄。
但是,树林中的光芒仍未消散。明亮的白光形成了一面圆盾,剑士左手握住把手、右手扶住边缘,将这面“光盾”举在面前。
盾的表面没有任何痕迹,也就是说,在照亮四面的同时,它彻底挡下了亚伯纳竭尽全力的一击。
结束了……
尽管手举“光盾”的剑士脸上还留着惊愕的表情,亚伯纳也没搞清楚自己曾握在手中的“光剑”又是怎么回事……
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反击”真的结束了。
因为一个很简单的原因:体力。
就算不管“光剑”的事,方才那几乎就在一息之间的爆发,他完全是凭直觉调动了身躯的每一处,才做出了躲避弩箭、掀开压制者、冲向剑士的一系列动作。
作为猎人,他对这种特殊状况并不陌生。即使是看起来无害的动物,在将其逼到绝路的时候,也要万分小心,否则……
像这样的“临死反扑”,甚至有可能让猎物要了猎人的性命。
但另一方面,亚伯纳同样清楚,自己刚才的反击并没有给那三人带来什么影响,反倒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以至于在他们发呆的绝好时机,却根本挪不动哪怕一步。
现在可以站在三人的包围圈内,不腿软摔倒,已经是他最后的努力了。
“不、不对,没有任何感应……”
剑士手中的“光盾”慢慢缩小,直至变成他掌心的一个光点,他紧盯这个小小的光点,口中念念有词,一副回不过神的怪异模样。
亚伯纳又微微转头,射手眯着眼睛打量他,而那个身手了得的女性依然面无表情。两人的包围丝毫不乱,即便他想从表现奇怪的剑士身边逃走,也不可能吧……
他还在思考,剑士终于向他看了过来,提高声音的质问中,如果不是他的错觉,甚至夹杂了一点慌乱:“你究竟是什么人?”
“就是……”亚伯纳开口,发觉嗓子也干得快说不出话了,勉强挤出一点唾沫才继续说下去,“一个普通人……”
“普通人能突然用出血脉力量吗!”
血脉力量?
在剑士满是难以接受情绪的怒视中,亚伯纳反倒愣住了。
他确实觉得剑士那种由白光凭空生出的“剑”和“盾”是血脉力量的体现,可在至今为止的十八年里,他对自己的认知中,从来不包括“觉醒了血脉力量”这一项。
现在突然告诉他,“你其实是觉醒者”?
“您完全不知道有关血脉力量的事?”这回说话的是亚伯纳斜后方的女性,极其标准的通用语加上完美的礼仪,她的说话风格里尽是疏离的冰冷。
被这股冷冰冰的气场逼迫,亚伯纳不得不回答:“通识学校……教过。”
“那么,尽管您一定难以相信,但的确存在某一类血脉力量,是在觉醒之后很难意识到‘自己觉醒了血脉力量’的。除非,这种特殊的觉醒者见识到了其他血脉力量。”
这位女性的叙述风格,像是通识学校的教师,不由得让上学时就喜欢提问的亚伯纳微微张口,想要说些什么。
不过,在开口之前,他突然注意到,对方的说话对象是已经调节好情绪、露出思考神情的剑士。亚伯纳赶忙闭上嘴,尽可能地深呼吸,令身体状况加快恢复。
他可不想一直陷在这里,有机会的话,当然要离这三个家伙远一点。
“你是说,‘复制’之类的血脉力量……不、不对。刚才我感觉到了‘光剑’的威力,绝对不是在最低的级别就能够随便展现的。”
剑士在思考中又打量了一番亚伯纳,女性也没有再开口,就在这时……
“有更合理的解释吧,二位。”射手的方向,一个仿佛伤到过嗓子的干哑声音响起了。
亚伯纳没有回头,不过更有余裕的另二人当然是看了过去。
这一个瞬间……不、并不是可以抓住的机会。不仅自己的体能还没有恢复过来,心中对血脉力量萌生的好奇心,最终让他没有做出多余的动作。
“如果‘复制’做不到,那当然是——‘学习’类的血脉力量了。”
射手冷哼一声,在余光之中,亚伯纳感觉到几乎想把他剖开确认内部的锋利视线:“也就是有着最强的发展潜力、相传早已不存在的‘那个’……‘阳日血脉’啊!”
学习类的血脉力量?
阳日血脉?
和只在白昼会照耀世间的阳日相联系,听起来的确是很强大的血脉力量,但这个名称对亚伯纳来说,本应该就是那么回事……
然而,却还是以一种奇异的力量,继续勾住了他喷涌的求知欲。
自己究竟有什么能力?“阳日”这种血脉力量又是什么?
最重要的是,发生了这样的变化后,这场必死的交易,或许会有能够抓住的转机!
“你们就不觉得奇怪?如果这家伙只是普通人,就算加上各种额外因素,对上我们三个身体得到血脉力量强化的觉醒者,怎么可能从日落一直逃跑到午夜时分?
“而且,‘剑盾’再怎么说也是中等级别的血脉力量了,只见过两三次,就能挥出那么耀眼的‘光剑’,当然不是突然觉醒‘复制’这种不入流的血脉力量后能做到的事。”
亚伯纳本以为射手是个沉默寡言的家伙,但提及血脉力量,嗓音过于干哑的他倒出一番滔滔不绝的话语,其中蕴含的信息量几乎把亚伯纳淹没。
只是,扯了一下戴在右眼的眼罩,射手依然在说他自己提出的话题:
“至于‘阳日’这种血脉力量,最大的特征当然是‘学习性’,其本身只具有对身体和精神的强化作用,但一旦可以积累对其他血脉力量的‘熟悉度’,加以学习……”
不知不觉间,亚伯纳转过头去,看向了射手。对方原本冷冰冰的左眼里,此刻洋溢着一种近乎恐怖的热情。
“只是两三次的学习,就足以达到惊动原本拥有‘剑盾’血脉的觉醒者!这就是拥有最强发展潜力的‘阳日’血脉,其最令人激动的地方。”
说到这里,射手已经慢慢抬起手臂,将连发弩直指亚伯纳的身体:“所以,你还是死了比较好。”
等一下啊……
这两个话题有递进关系吗!
强烈的不安感涌向四肢,死亡的巨大阴影再一次笼罩下来。可这具消耗了半个夜晚的身体,真的已经无法再挤出动弹一点的力气了。
亚伯纳呆呆看着那支指向自己的弩箭,数秒后,终于吐出一个问句:“为什么?”
“不死怎么变成研究材料?”射手的回答等同于没有任何意义,或者……对将死之人来说,“意义”这种东西本来就没有意义?
亚伯纳不知道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刚想尝试行动,眼前的射手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箭头和胸口之间的距离,转瞬即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