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终被切断的缘分
“对了,关于刚才那句话……”
东西收拾整齐,临时营地基本已经消失时,阳日已经升起了一截,鸟儿的欢鸣重新回到树林中。亚伯纳藏不住些许迷茫,望着和马匹对视的威尔默,提问刚才被打断的话。
“嘘。”威尔默一转头,竖起右手食指,做出“安静”手势。
情绪被不久前的对话影响,亚伯纳慢了半拍,终于理解了具体发生的事情——事实上,从村庄方向走来了几个年轻猎人,正小心地往营地这边前进。
他们的脚步非常轻,又刻意在遮蔽物后面移动,颇有几分隐藏踪迹的意思。
这么看起来,的确是先处理了这边的麻烦事比较好。
这一边是正常行动,鬼鬼祟祟的是对方,亚伯纳站了起来,不隐藏自己的视线,直接向那几人望去,略微提高声音:“你们干什么呢?”
“哇!”走在最前面那家伙一惊一乍的,动作幅度之大,直接让亚伯纳见证到了什么叫“吓了一跳”。
多亏了他,后面两人的步伐也乱了,甚至差点摔得乱七八糟。
“怎么……你、你……你什么事都没有?”总算是没这么狼狈后,中间的年轻猎人直盯着亚伯纳,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亚伯纳不太想搭理他们,然而困惑还是要寻求解答。他扫视三人,发现试图用同伴的身形挡住自己的最后那人,似乎是夜间被他直接往地上摔的麻烦家伙。
心里隐约有了猜想,亚伯纳前进一步,试着往脸上挂起从泽鲁那里学来的嘲讽:“没被摔够,想再来一次……你们不会这么想吧?”
“你!”对方咬牙切齿地瞪着他,“什么都没做就跑回去的家伙,哪有资格说我!”
这下,亚伯纳的想法被完全证实了。
三人昨晚看到自己进入树林,却拿不准自己这个“灾星”做了什么,便跑过来偷窥——如果自己受了什么伤,大概还准备嘲笑一番。
然而,自己现在什么问题都没有,和另外三人又一副打算回去的样子……
以他们的简单思维,也就只能理解为“解决不了问题,想跑路”吧。
亚伯纳重重叹了口气。
“还猎人呢……你们的耳朵是什么大众化的饰品吗?”
他刻意暂停了一下,林中的鸟群仿佛在和他呼应,正好在这个时候发出了一阵叽叽喳喳的欢快合唱。
鸟儿是最敏锐的原住民,它们能回到树林里,当然意味着外来的危险已被清除。作为猎人的三个年轻人也听清了鸟鸣,撑不住面子,中间那个咂嘴道:“贪了别人的好处……”
“是他一个人做到的。”威尔默的语气很轻松,表情却十分冰冷,“如果学不会礼节,至少也应该明白何时需要闭嘴吧?”
“你凭什么让我——”
“我来让你们闭嘴,够不够格?”
亚伯纳早就注意到了过去“师父”的到来,也就是这三人沉迷于胡搅蛮缠,没有发现老猎人出现在了他们身后。
此刻这位在村中十分有地位的老人一声怒喝,年轻的猎人们只得低下头,不敢说话。
“居然随便跑来惹事,你们不怕丢人,我一张老脸还挂不住!都滚回去!”老猎人猛地挥手,驱赶野兽似的,让他们灰溜溜地跑回了村庄。
随即,老猎人微微低头:“给几位添麻烦了。事情解决了就好。”
眼见这位老人向自己多看了一眼,亚伯纳猜测对方想得到有关林中异常的情报。只是,“怪物”由通道而来,还被他击杀,这件事稍微有些敏感,他不确定能不能说出来。
“亚伯纳……”只是,老猎人再开口时,说出的完全是他没有预想的话题,“没有受伤吧?”
语气、表情,这些都和“师父”曾经教导他时一模一样。
可想要上前一步的老猎人,终究没有再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亚伯纳凭空生出了“已经回不去了”的感慨,神情中也略微流露出了一丝惆怅,沉默地摇头,表示了自己一切都还好的事实。
“那就好……今后,多注意安全啊。”
老猎人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抬了一下,但他最终还是控制住了向亚伯纳伸出手的打算,又对着另外三人再点了点头,迈着略显沉重的脚步离开了。
“不用再说什么了?”威尔默盯着亚伯纳的脸看,像是要从他的表情里读出情绪。
亚伯纳沉默半晌,又向村子那边看了一眼,用力摇头:“已经结束了。”
是的。
他和这个白雾村的缘分,从三岁起就生长在这里的十五年的记忆,在这之后,终将化作“过去”的事,不会再带来任何多余的影响。
他已不再是村中被频频侧目又必须隐忍的少年了。
接下来要遥望的目标,是成为冒险者的资格考核,在那之后还有前往混乱世界的目标,藏在最深处的梦想,则是往深渊之主的脸上揍一拳……
“好像真的会逐个实现啊。”亚伯纳收回目光,向马匹那边走去。
“你又在自言自语什么?”将行李绑到马背两侧,泽鲁一副嫌弃的模样,瞥了他一眼。
这种不知算是挑衅还是嘲讽的话,亚伯纳已经学乖了,完全不打算接——甚至连听没听进去都没有定论。
至于泽鲁,同样其实也没打算让谁确凿地听见他的话。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两人的这种相处方式,都能算得上融洽了。
“不必化解村民的不安?”莱雅摆出习以为常的样子,提及说不定该做一下的事。
“没关系吧,反正回去以后这家伙——”威尔默用手肘捅了亚伯纳一下,“肯定会去见他的家人,再经过发布委托的村民传达就好。”
亚伯纳本来可以闪开,但觉得不存在必要性,就没有专门做出有些过激的大动作。
而且,威尔默的说法根本没有问题。
他本就打算去一趟百鸣城里,看望一下许久未见的母亲,同时就可以告诉她,白雾村的事情解决完毕,而以母亲的善意,自然也会再告知曾经向他们家提供过帮助的夫人。
只不过,这些事全被威尔默随口说出,他稍微有些不愉快,这也是实际存在的心情。
牵起缰绳,亚伯纳正要跟上三人的步伐,突然又停住了脚步。
再一次……
从树林中,一股视线令他的脑后甚至有些发麻。这次他没有直接转头,而是将感知猛地延伸过去,试图触及“对方”的存在。
然而,完全没有。
无论是人类的躯体,还是向外散逸的血脉力量的痕迹,根本一点都察觉不到。
而更可怕的是,亚伯纳明知道自己的感知会被发觉,却还是这么使用感知,摆明了是让对方知道“我发现你了”……
可这么做了之后,隐藏的视线来源却依旧没有遮掩一下的意思,让他完全无法忽略的尖锐目光,就牢牢地锁在他身上。
不能再无视了,必须告诉另外三人——
亚伯纳不是会盲信自己的力量,又自大到不愿意求援的家伙。他握紧了缰绳,向前踏出一步。就在将要张嘴的一瞬间,紧盯着他的视线,再度消失得无影无踪……
“亚伯纳先生,您怎么了?”在他前面的莱雅回过头,开口问道。
该说吗?
应当把情况讲明白吗?
如果再度得到了令他不舒服的回应……不,现在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了。
亚伯纳终于回头看了看树林深处,的确没有半分痕迹。他不再犹豫,开口:“刚才好像有什么人……在盯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