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真是亚伯纳?
经过一整天的休息,次日的早晨,刚收拾好小屋外的木桌和树桩形状的椅子,亚伯纳就听到通往开阔地的小道上传来了脚步声。
兴许是今天并不是“围猎”这种情况,那三人没有刻意隐瞒踪迹。
走在前面的是较重的脚步,中间夹着一个轻盈的声音,最后的那个走路声,不竖起耳朵几乎听不见……
亚伯纳甩了甩手里充当抹布的破旧布料,转过头,的确看到了威尔默、莱雅、泽鲁,顺序也和他猜测的一模一样。
只是,走在最前面的威尔默和他对上视线时,脚步几不可见地顿了一下。
紧接着,威尔默似是有些试探性地开了口:“亚伯纳?”
“不然是谁?”亚伯纳感到困惑,刚想习惯性地捏一捏额前垂下的刘海,这才注意到,自己和之前比起来,或许确实有一些外貌方面的区别。
可就是剪短了刘海,顺便让头发不那么蓬乱,就会让自己看起来像不同的人吗?
泽鲁被堵在最后,探头看了一眼,冷哼一声:“你根本就没那么像吧。”
亚伯纳还算清楚,“黑日”事件时的一瞥,他注意到的深渊之主,有着惨白的长发和深紫色的眼睛,虽然“轮廓”上和自己几乎是一模一样,但“配色”完全不同。
结果,剪短黑色的头发,将浅棕色的眼睛完全露出来后,就被说成其他的什么人……
也就是说,自己不久前给这三人的外形印象,根本就是“和深渊之主相像”的某个人,而不是如今站在这里的亚伯纳吗?
再深入一点思考,如果自己在这三年不刻意留长头发遮挡面容,说不定,反倒不会遭到冷遇和侧目,可以正常地在村庄里生活?
想到这里,亚伯纳重重叹了口气。
回到过去当然是不可能的,不被敌视也是不可能的,但他果然还是有些不愉快。
“总之,坐吧。我妈昨天忙了一天,今天还在休息,她让我向你们问个好。”
亚伯纳指向露天木桌,回屋放下抹布,端出了在炉子上温到现在的热茶和四个杯子。再次出来时,那三人倒是已经围着木桌坐了大半圈,给他留下一个空位。
“环境挺好的嘛。”今天依旧穿着白色外套的威尔默,完全没在意下摆会蹭到泥土,坐在矮凳上打量周围,夜晚看不清色彩的鲜红短发,在阳日的映照下几乎可以烧起来。
不过,亚伯纳还是不自觉地思考他这句话有无深意,沉默了一下才把杯子放到他面前,接话:“野外都是这样,也只能是这样。”
“也对啊,会不太方便吧……谢了。”
威尔默道谢的时候,旁边的莱雅一直在观察向她的杯子里流入的茶水,一双仿佛宝石的碧绿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只是染上了一点深色的热水,半天才提问:“这是什么茶?”
“村庄市场里的碎茶叶。”亚伯纳坦然回答,“不合口味的话真是抱歉了。”
“只是好奇。”莱雅这次来拜访时,虽然还是穿着便于行动的衣服,却没有将白金色的头发盘得紧紧的,反倒任由其以微微卷曲的弧度自然垂在身后,看起来没有那么冰冷。
而且,这位看上去对茶水要求说不定很高的女性,轻轻捧起杯子,用十分优雅的姿势喝着劣等茶叶随便煮了一下的“茶”,真的看不出任何一点不悦。
至于跷着二郎腿的泽鲁,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略长的棕发还是十分凌乱,右眼戴着的眼罩被掩盖在几缕刘海下,深蓝色的左眼对于亚伯纳的“招待”流露出不屑。
他是三人中唯一没有喝茶的,在亚伯纳也坐下后,探出身体,直入主题:“关于交易,没有问题了吧?”
“本来就没有。”对上泽鲁这种显露出敌意的家伙,亚伯纳也没有友好相待的打算,平静回答,“昨天凌晨,是你们自顾自走了的。”
“也算是给你和夫人一点交流的机会,不是吗?”威尔默把玩整洁的茶杯,一双在白天更加澄澈的浅蓝色眼睛中同样是淡然的神色。
亚伯纳无言以对。
自己这边的情况,就那么容易被调查和猜测到?
生存的困境、和母亲的相依为命、就算自己答应了也需要和母亲确认最终意见……这些本应该是自家私事的问题,在威尔默口中,好像是最轻松的推理小故事一样。
最后,亚伯纳不得不给出不再拖延的确切回答:“我这边没有问题,希望你们也能遵守约定。”
“这是当然。”
威尔默的右手伸进外套口袋里,数秒后,握着拳头的手举到了比木桌稍高一点的位置,手心向下,悬在桌面中央的上空。
“我之前说过‘向真神发誓’的事,对吧?当时我就觉得,你肯定没有相信——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你还没有亲眼见过契约嘛。那么,就瞧好了。”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刚消散,威尔默就张开了手掌。
“啪”地一声,一个小小的东西落在了桌上。
纸片?
大约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方形纸片,却好像具有相当的重量般,直直地落在了木桌中央。但其外形还是让亚伯纳靠过去看的时候,屏住了呼吸,生怕一不小心就把它吹跑了。
似乎并不是普通的纸片,表面有非常复杂却难以看清的纹路……
“不用担心。”威尔默的手掌依然悬在纸片上方,说话时也没有控制呼气。然后,亚伯纳感觉到了……
一股近似威尔默使用“光剑”时膨胀的力量,突然闯进了他的感知,让他能明白地察觉到,眼前的这家伙,的确是拥有强大血脉力量的觉醒者。
那股力量从威尔默的右手掌心涌出,目标则是具有纹路的方形纸片。亚伯纳在最近的距离,眼睁睁地看着白光一瞬间“灌进”纸片中,随后就被吞吃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一刻——
纸片发出了极其强烈的白光,亚伯纳条件反射地向后缩回身体,却没有完全闭上眼睛。刚才的刹那间,纸片表面纹路全部亮起的奇异景象映在他眼中,让他想要看到更多的东西。
于是,他就看到了:明明最初只是指甲盖大小的小纸片,却随着白光向四个方向膨胀。它在变长、变宽、却没有改变厚度,也没有“展开”的动作……
在白光终于散去的时候,平摊在木桌表面的,已经是一张比手掌还大一圈的纸了。
“这究竟是……”
亚伯纳再度凑近查看,纸张表面的纹路依然密密麻麻,拥挤程度好像也没有变化,看不出什么所以然,他只得向另外三人询问。
“这是一份‘契约纸’。通过契约纸定下的契约,能够被真神的力量见证,假设违背了契约,即使躲藏到天涯海角也无法摆脱惩罚。”威尔默带着笑意,说出有些沉重的话。
“这就是所谓的‘对真神发誓’?”
亚伯纳依然有很多的疑问。即便看过契约纸神奇的“展开”场景,他还是不觉得从神话时代后就不会再回应任何人的真神,会因为一张小小的纸就降下惩罚。
“不是对真神发誓,是让‘真神的力量’见证……唉,现在的学校里都教了什么东西,怎么连这种基本的区别都搞不懂。”
瞧见亚伯纳迷茫的双眼,泽鲁重重叹了口气,做出评价。
“教会并不会在学校教导这么深入的事情,泽鲁先生。”谈到实际发展教育、开办通识学校的真神教会,莱雅居然用没有波动的声音接了句话。
“是是、可现在不还是变成了这家伙什么都不懂吗?”泽鲁没好气地回答。
“解释一下就好。”莱雅没有多看泽鲁,直接转向亚伯纳。
这三个人到底……
亚伯纳短暂地思考了一下,见莱雅要张口,还是赶紧把思绪收回。
先弄懂眼前的麻烦事比较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