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回归之后……
马蹄声，对于白雾村来说是十分新鲜的响动。
即使要出远门，马匹也不是村人有能力选择的交通工具。而盛夏的这一天下午，阳日只是刚刚从天穹最高处降下一点的时候，居然有数匹马由远及近地奔驰而来……
白雾村的村民们不免觉得，即便亚伯纳消失了，他们这个村子也还是没法安定下来。
“糟心的家伙不是已经走了吗，怎么又有声音……”
“真神在上，最近事那么多，可别再引来什么祸端……”
“妈妈，是不是冒险者大人们来帮忙啦？”
一共四匹马沿着小道接近村庄，在眼尖耳灵的村民发现这点后，村中就有嘈杂的议论声传播开来，甚至有闲人暂时放下手中的事，到村口附近远眺。
当然，能够远远观望的时间并不长，即使跨越了从百鸣城到白雾村的距离，马儿们也还是精力旺盛。很快，骑手就在村口勒住了缰绳。
注意到来人居然几乎都是他们曾见过的人时，围观的闲散村民又是一片哗然。
领头的威尔默灵活下马，这次总算不是一身白了，但上身的内衬依然是白色，配上赤红的短发，的确十分容易让人记住。
莱雅的动作也很迅速，为了方便行动，她再度穿上短衣马裤和长靴，将头发紧紧绑住。落在最后的泽鲁仍然挂着打不起精神的苍白脸色，让村民回想起来的记忆点大概是眼罩。
“是两个月前过来问那家伙事情的……”
“可中间那个是谁？”
细碎的交谈逃不过身为觉醒者的几人的耳朵，威尔默挑了挑眉，刻意提高声音，向着动作最谨慎、以至于过分引人注目的“他”喊道：“亚伯纳，还习惯吗？”
“没问题。”
亚伯纳不再是过去那种贫寒的打扮——前些日子，另三人为他请了裁缝和鞋匠，此刻款式简洁的衬衣、马甲、长裤、短靴，都是根据身体数据准确制作的。
此时此刻，穿着整齐端正，顶着略显凌乱而更体现气质的黑色短发，用一双锐利的浅棕色眼眸四下看去的亚伯纳，印证了那句“人靠衣装”的俗语，几乎惊掉围观者的下巴。
“这、这是……‘那个家伙’？！”
有人在短暂的惊诧后，失神发出喊叫。
泽鲁恰好在那人旁边牵着马，被这么大的声音一震，冷冷地瞪了对方一眼。
亚伯纳当然知道泽鲁是因为吵闹而烦躁，可在村民眼里，不久前来去匆匆的这三人，又和亚伯纳同行，甚至还“用眼神无声地维护他”……
被瞪了的闲人急忙收声，意识到其中的因果，泽鲁又将冰冷的眼神朝向亚伯纳。
但其他人妄自猜测，随便误解了现在的情况，算是他的问题吗？
亚伯纳不这么觉得，所以干脆忽略了泽鲁丢过来的白眼。反正在训练场那边，他这么做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威尔默牵头，四人将马匹拴在村外比较稳妥的地方，放下露宿需要的少许行李。对于这一群不速之客，村民只敢远远地观望、透过后窗偷看，不至于影响到他们的讨论。
早已习惯这种目光的亚伯纳活动了一下筋骨：“接下来做什么？”
“你要不去解释一下自己现在的情况？”威尔默瞥向不远处从窗户边角露出头的小孩，打趣似的提议。
“我和他们又不熟。”亚伯纳果断地否定了这句玩笑话。
不过，此刻的那些眼神和絮语，与他被全村人厌恶的时候又不太一样了。
装束上几乎是改头换面，又显然和出身高贵的另外三人打成了一片，比起明显的嫌弃、排挤，当下亚伯纳察觉到的微妙情绪，更多的是困惑和好奇。
这让他愈发觉得，自己不打算真正无私地为村民提供帮助，实在是再正确不过了。
“如果不熟的话，之后的状况调查会比较麻烦。”莱雅一本正经地指出问题，而且，亚伯纳意识到，她在认真考虑“不熟”这件事带来的影响。
然而，亚伯纳又不算在撒谎……
他是真的和大部分村民不熟，即使是极少部分，也只能算是“私下里熟过”。
“认识的人还是有几个的……毕竟是发生在树林里的事，我知道该问谁。”亚伯纳一边说，一边循着直觉向某个方向望去。而就在那一刻，他的呼吸声稍微乱了一点。
在白雾村靠近树林的区域，有几间有些年头的老房子。
在搬到树林里的小屋前，亚伯纳就住在那附近，周围住着几个手艺精湛的猎人，他从小就喜欢盯着那群大叔的武器和猎物看，也是从那时起奠定了学习狩猎的基础。
其中资历最老的猎人，是教会了他很多技术、几乎可以等同于“师父”的人；是在他和深渊之主外貌极度相似这点被发现后，庇护过他的人……
也是在当下迈着稳健的脚步，向他们走来的人。
“是留有回忆的故人？”察觉到他的呼吸变化，威尔默凑近了一点，悄声耳语。
亚伯纳轻轻吸气，调整好状态，没有多说：“嗯。”
“亚伯纳！”老猎人走近四人，年近七十依旧洪亮的嗓音响起，又让泽鲁皱了眉头。
微微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家伙，亚伯纳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叫出过去学习狩猎时使用的称呼，改口询问对方：“直接来找我，不会惹上麻烦吗？”
过去，他还在林中小屋住的时候，就算不去村里，也总是会遇到各种各样的烦心事。
猎物被其他人抢走、陷阱还被破坏，半大小子偷偷跑过来、用石头砸坏小屋的门窗、踩烂他种在小屋附近的菜……
大部分时候，他都是尽量压下情绪，不至于因为爆发的感情波及到母亲。但是，偶尔实在是气不过，他也曾经对着溜进树林的家伙或是年轻猎人动过手。
那种事发生的情况下，基本都是在村里最受人尊敬的这位老人为他解围，尽可能地解决后续影响——他叫过“师父”的人，虽然不会直白地维护他，的确还是帮助过他的。
老猎人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情，摇了摇头：“你啊……没事，那帮小子倒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不过，你和这三位一起回来，是要做什么？”
“树林里发生了很多事吧。”亚伯纳不多说他们这边的事情，转而询问村中的情况。
“那个委托？”老猎人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可是你……”
“我还不是冒险者，我们也不是为了委托而来的，只是……”
说到这个份上，亚伯纳对上老人疲惫的眼神，突然就意识到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而正是这件事，让他继续说了下去。
“……我们只是顺便了解一下。”
注意到对方无声叹气的样子，亚伯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只是在过去，即便已经被迫离开了村子，他也从来不用对这位“师父”如此客气。
曾经的“师徒”之间，隔开了一道巨大的鸿沟。
“就像亚伯纳说的那样，能请您说一下进入树林调查时的情况吗，老人家？”威尔默顺势接下了话题，手掌则无声无息地抬起，拍了拍亚伯纳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