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化解怨气
“我明白了。”
几乎是被提问的下一刻，威尔默脸上绽开了不掺假意的笑容。
但考虑到这家伙本来就很会伪装他变幻莫测的心情，亚伯纳也不能直接认为，这种笑脸是他真心想要摆出来的……
面对这种搞不明白的状况，他干脆直接追问：“你们究竟是什么意思？”
“就像泽鲁说的一样，我们怀疑你和这件事有关。但基于至今为止你的表现都很正常，我们又不能直接质问你‘这事是不是你搞出来的’，太影响关系了。”
居然说影响关系这种话……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之间真有什么“同伴关系”，现在这样阴阳怪气就不影响了？
亚伯纳的眼神显然传出了复杂的情绪，威尔默耸肩：“至少在解决完实际发生的问题后再来处理这件事，会有挽回的余地，对吧？”
不待亚伯纳追问，威尔默又补上一句：“至于余地嘛……你现在还愿意听我说话，就是最好的证明了。”
这事实上也是一种“阳谋”。
一切建立在他对自己的深入了解上。威尔默确信，即使被卷入这么复杂的情况中，自己不会、也没办法立刻离开，不得不听他找到解释——即是所谓的“借口”。
到了这种程度，亚伯纳充分意识到了威尔默的掌控局面能力之强，却又没什么办法。
一方面，他的思考方式确实被拿捏了，从另一方面讲，他们四人间，可还有契约联系着呢。如果就这么一走了之，会不会被真神的力量算作背叛，谁也说不好。
亚伯纳脸上挂起了无奈的表情，摊手示意威尔默继续说。
“你觉得，我们会用什么方式来缓和关系？我猜你一定有自己的想法，亚伯纳。”威尔默顺势说下去，似乎没有要听他说话的意思，“不过还是先让我说吧。”
如果不打算接受别人的意见，最好不要问。
亚伯纳费了点力气，才忍住在当下环境里有些突兀的话。要是真那样说，说不定还会让他们的关系看起来不错……这可不是他直白嘲讽的本意。
“其实正像你说的，契约造就的连接能让我清晰地感受到你的血脉力量，其中并没有掺杂混乱的气息。然而，我还是怀疑你是不是用了某种办法回避感知。
“所谓怀疑，就是一旦诞生就再也无法抑制的东西。我独自一人的时候，经常会想，就算发生了‘黑日’，一个村庄的人几乎都排斥从小在这里长大的年轻人，这种事……”
威尔默看了看莱雅和泽鲁，没有说出过分冒犯的话，改口：“总之，我无法不在意，他们两个也是这样的。”
莱雅轻轻点头，认可了他代为做出的概括。泽鲁轻轻“啧”了一声，居然也没有否定。
“你们还真喜欢背着别人说坏话啊。这跟那帮家伙有什么区别？”
听了亚伯纳半是感慨半是抱怨的发言，威尔默干脆不加以回应，直接推进话题：“这次需要解决的问题也算是一个机会，能让我们丢开貌似和谐的关系，开始建立信任……”
亚伯纳刚要开口，威尔默迅速将右手食指戳向朝下的左手掌心：“哎，等等！等我说完下一句，你想怎么回应都行！”
这是眼前这个镇定的家伙从未用过的急促语调，亚伯纳不由得迟疑了一下。
威尔默借机加快语速：“你肯定觉得建立信任根本不可能，但作为小队我们还是要从零开始尽量慢慢相信彼此，接触通道后你的气息依然稳定完全证明了可信度，所以——”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右手抚胸、左手背后、微微欠身，竟是行了一个礼：“这是我拖欠你的，亚伯纳……至今为止的事情，真的很抱歉。”
拖欠？道歉？
这又是什么情况？所谓“建立信任关系”的必要步骤吗？
一时间，亚伯纳的思维停滞了片刻。威尔默慢慢直起腰，又向近处的莱雅看去。
“我也向您致以歉意，亚伯纳先生。”对上他的视线，莱雅表达歉意时，语调似乎比平时更柔和一些，的确让人觉得她在认真道歉。
至于泽鲁……
“两个世界都是弱肉强食的……你想不成为我的研究材料，还得再加把劲。”
此人说的话一如既往地难听，却起到了让亚伯纳恢复思考能力的效果。他盯了一会儿门边的泽鲁，实在是摆不出什么表情，干脆收回视线：“我以后会让你服气的。”
紧接着，亚伯纳转向威尔默和莱雅的方向：“道歉就不必了。反正就像那家伙说的，弱肉强食也算是一种既定的‘秩序’。我太弱，却又引来了不必要的关注，才会被你们攻击。”
“所以……”
这回换亚伯纳对唐突接话的威尔默做出“暂停”手势，只是，他的语调依然平缓：
“但这当然不代表我会原谅你们。真打算杀了我的‘围猎’、签订契约后依然怀疑我和‘混乱’有联系，这两条我至今为止都很在意，用一句道歉就想抹去一切，开玩笑吗？
“不过……在这一个多月里，我在你们的教导下各方面都得到了提升，在这一点上，还是不得不说，多亏了你们……”
亚伯纳并不擅长用语言表达自己的想法，无论是记仇的部分，还是感激的部分，话语到了嘴边，最后都轻飘飘地带过了。
“总之，就事论事。”他犹豫了一下，总结道，“既然以后要作为冒险者一同行动，我希望你们能对我有基本的信任，相对的，我也会按照契约的要求，绝不背叛。”
他们四人被契约连接在一起，这件事究竟有怎样的含义，亚伯纳觉得自己更明白了。
这样做，不仅能让互相之间更容易感知到状态，更是借由“不能背叛彼此”的约定，成为了令其他事情都不再重要的纽带。
曾有过互相敌对的经历？事实上还在怀疑其他人？行事风格不被接受或者说话难听？
因为真神的力量见证了契约的签订，契约连接超越了所有的芥蒂，就像真神作为创造一切的存在，同样超越了他们的力量和思想……
亚伯纳可以更坦诚地表明“要是没有契约，又发生了这么一件事，完全够他放弃一切再回林中小屋”，不过他还是觉得没必要说到这个份上。
反正另外三人肯定完全能够理解……
不知不觉间，依靠契约连接到一起的自己和他们三个，已经有了自身都无法察觉的熟悉程度，而这份逐渐加深的“熟知”，比起空洞的道歉更值得信任。
亚伯纳这么认为，而眼看着泽鲁干脆地走出小屋、莱雅微微点头、威尔默伸出手又要拍上他的肩，他一个闪身避过，也往外走去。
不需要寻觅契约连接对面、只有他才能感知到的情绪。
从外在表现上，他就明确地知道，他们肯定和自己有同样的想法。
“真是无情……”威尔默跟在最后，小声嘀咕的声音飘进了亚伯纳的耳朵。
“随便的身体接触，是你掌握的礼仪的一部分？”亚伯纳在门口回头，发觉对方其实在看被他一记光剑劈下、几乎坍塌了一半的小屋。
“这里应该算你的‘老家’吧？砍得毫不犹豫啊。”
“不算。”
亚伯纳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踏出门外：“这里顶多就是‘住过的地方’，可算不上什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