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话
我知道表哥没戏。
因为我知道那个八音盒意味着什么,开店的女孩长得白白净净,不是我们这样在工厂里暗无天日的谋生活的人——这样的人有大把的时间去想一些事,想一些人,把店里最好的东西放在最显眼的地方,是等待。
不管她等待的事初遇还是重逢,这些事情,都和我,和表哥这样的人没有关系。
暗恋其实是这个世界上最明显的事情,尽管每个暗恋者都以为自己隐藏得够隐秘。
念想是一种危险的事物。
我尽量留在工作的工厂里,每天和纸张打交道,墨的味道四处洋溢,让人忘却现实。
深圳的夏天很长。
长到看不到尽头。
一种花还没有开谢,另一种花已经显出身影,浓烈的色彩永远都看不到尽头。
我时不时和烟雨在游戏里见上一面,他带我的小号,或是我带他的小号。
升级总是很快,我跟烟雨说干脆咱开一个代练工作室吧。
烟雨很有哲理性的说如果把游戏变成事业,那游戏就失去了意义。
我说还不是一样刷怪。
烟雨说不对,等你开了代练,你看到的就是一条条的经验和一堆堆的金币以及一箱箱的方便面。
我说我还是想去试试。
烟雨说就你这尿性,玩不了。
那时候我正好钓起一条变异鱼。
变异了也不行。
烟雨借题发挥。
我什么都没说。
过了好一阵烟雨说你其实没做那工作的必要,你还在读书呢。
然后他问我什么时候回学校。
我说等一等吧,离开学还早呢。
烟雨说也是,我改天抽个时间咱们见个面,我请你吃拉面。
烟雨也是个北方的孩子。
我说行。
虽然深圳的拉面真的很难吃。
我没告诉烟雨我的打算,我觉得没有必要,一件事之所以成为一件事,是它已经在一定的时间节点上发生,变成了不可更改的进程,我的进程可以预料,我只在等着它发生。
我和表哥到大超市门口去喝酒的日子越来越多了。
对面的妹子依然把八音盒每天放到门口招徕顾客。
请喝可乐的礼节以一种诡异的默契保留下来,表哥请妹子喝一听,妹子就用两听来补偿。
我知道我吃受不起这种恩惠,来往三四次之后,每次到超市门口我都给自己买两瓶啤酒。
女孩们拒绝的方式其实也很简单:要么照单全收毫无表示,要么加倍奉还以示清白。
前者可以接受。
后者难以忍受。
所以我决定不喝她的可乐,让这一场我引起的拉锯战尽量公平。
半个月的时间里我喝遍了大小超市能买到的不同品种的啤酒,最后得到的结论是不管什么啤酒都是冰镇的最好喝。
有毛豆卤味搭配更完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