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话

dark陪我到凌晨四点。

我们把小号升级到二十级，任务做到黑海岸。

帮码头上的暗夜精灵找到他已经变成幽灵的老婆之后，我和dark站在码头的尽头看着无尽之海再也没有继续玩下去的欲望。

dark说我他么的明天还要去看死人子呢，你能不能下线眯一会儿？

我说我七点要坐飞机，不能睡，你去睡吧。

dark说那我去睡咯……

说了很多遍，但他一直都没去睡。

我们在码头上垂竿钓了两个小时的鱼。

四点，dark说不行，我真的得去睡了，到了那边后给我打电话。

我说好。

然后dark真的下线了。

下线之后他在QQ里重申了一遍刚才的话，我说你很婆妈啊。

dark说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可能是最近看到太多死人，突然觉得生命很可贵，怕你飞机失事什么的。

我说你看死人看多了连性取向都变了吗？大爷不搞基。

dark这次没有像往常一样反唇相讥，只说你大爷的，好好保重。然后果断下线了。

我敲出“你也保重”发过去时，dark的三支彩色铅笔头像已经变成了灰色。

dark下线后码头上突然变得空旷了。

我蹦跶了一圈又一圈，最终无处可去。

但在下线之前，我突然想起了奥格瑞玛，金黄色土地，树木枯萎寸草不生但只要一走进城门立刻就会响起隆隆鼓声的奥格瑞玛。

于是我返回人物选择界面，建了一个兽人战士小号。

冰雪流放这个名字可用。

从试炼谷到奥格瑞玛，我跑了十五分钟，遇到七次野怪，但一次都没死。

大门口有几个人依然在插旗决斗，贫瘠之地悠扬绵长的大提琴背景音乐在干燥的空气中回荡，我站在奥格瑞玛的大门口，忽然失去了进入主城的欲望。

我忽然不再渴望听见那激情四溢的鼓声。

我站在门口，呆呆看着荒凉的雷霆山，猛然想起我的所有人物都曾从这里经过过：冰雪流放在剃刀岭都错了路，穿过黑水河去了贫瘠之地；三下曾从幽暗城坐飞艇到达杜隆塔尔然后穿过大门进入奥格瑞玛；今生从十字路口出发，经奥格瑞玛上空飞到艾萨拉……

我其实一直在这里。

但我也从来没有在过这里。

我没能记住贫瘠之地的大提琴和小提琴背景音乐，我只记住了循环播放的《短发》，我没看清过这里的风景，从来都只是匆匆而过忙着任务忙着买卖忙着竞技场，我从来没认识任何一个NPC，从来没有聆听过他们的故事……

我太在意自己了。

在意到最后只能看见一个小小的角落，再也不能看清自己。

我经历了一切，也错过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