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话
以前我总以为那个年代的魔兽玩家绝对是所有玩家中最苦逼的一群,很多年后才发现,最苦逼的人依然是魔兽玩家。
那时候网吧配置普遍不够,即便是在大学所在的大城市上魔兽也有专区待遇,因此经常会看到明明有空机,但一群人却站在收银台眼巴巴看着网管大哥斗地主。
他们都是魔兽玩家。
我和dark是他们中的一员……啊,不对,是两员。
dark干瘦,我粗矮,颇有点哼哈二将的意思。
在上大学之前我曾玩过差不多半年的游戏,那时候老旧的县城只有一家小网吧,排队两三个小时几乎是家常便饭,所以我对排队玩游戏并没有什么感觉。
但到了这里之后我才发现,原来网络卡也算是一种问题。
每次掉线或者死机,网吧里总是骂声一片。
我对此很不解。
因为我高中所处的县城是如此偏远,以至于我认为游戏卡死只是因为网线翻山越岭拉得太长的缘故。
土鳖!dark的语气里满满都是不屑,信号传输都是光速,就算服务器在加州,也特么的不应该这么卡,
那时候我不知道暴雪在加州,加州太远了,远到超出了想象力的极限,我虽然听过老鹰乐队的加州旅馆,但看到的,是墨尔本的演唱会版本,老男人们已然不复当年,腔调里满是沧桑。
彼时我所知道的距离极限,是六千公里:从我老家的群山,到一望无际的松嫩平原,不远不近,正好六千公里。
dark来自河南,老家所在的小区跨过一条街就是殷墟,在世界还一片荒凉的时候,那里就是世界的中心,厚厚的土层下,埋葬着文明的初生和无尽的骸骨,而dark曾经的先人们,是世界的缔造者。
来自世界中心的男人应该有傲气,说话粗鲁是傲气的外显。
一起玩了差不多一周的游戏之后我和dark已经很熟络,彼此之间口不择言都是寻常并且应该被原谅的,他代表自古以来,而我自认蛮夷,说脏话都是与生俱来的权利。
我们那时还没有学会粗放的东北话,彼此说话,都还带着乡音,但这不影响我们早就习以为常的粗鄙和刻薄。
虽然说起普通话来拿腔拿调,但dark还是很耐心的给我解释网络卡这种现象出现的原因,鉴于我对他天书一样的解释如坠五里雾中,dark秉着魔兽玩家热心互助的精神教会了我如何用搜索引擎这种新事物。
于是我知道了网络端口,知道了小霸王,知道了mmorpg,知道了edk2和torrent的妙用……
那时候九城还在做代理,他们的服务器一直被调侃为插卡玩超级玛丽的小霸王,游戏是如此之卡以至于你常常会发现你的人物走到地图另一边了,一个停顿,你又回到了地图的某一处。
魔兽玩家们的骂娘声总是此起彼伏,先骂网吧,再骂九城。
和cs玩家的吼叫形成一曲交响,这交响曲后来又加上了劲舞团玩家敲键盘的声音……
接下来,就是重磅的盗号。
dark在被盗之后曾跳脚骂娘赌咒发誓再也不去那家网吧。
但最后还是去了。
因为我们是他家的会员,会员便宜五毛,但会员卡是要交工本费的。
五毛钱不是大数目。
但在网吧一呆就是一天就不同了。
金币可以慢慢打,装备可以恢复。
但实打实的钱却让人不忍浪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