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话
88是掰掰的意思。
掰掰是个悲伤的词汇,它往往意味着说出口的人再也不会见面。
我可怜的四分之一生命里只说过两次再见,然后下定了再也不见的决心:第一次是高考之前,女孩职业学校毕业的时候我到县城去送别,告别的时候女孩陪着我沿河而走,一直走到城市边缘,她把一个黑色的笔记本送给我,上面是我给她抄作业时她做的笔记,除了笔记,上面没有一点私人的内容,临别时我说了再见,同时预感到此生大概率不会再见了;
第二次是和dark说再见,在他答应介绍他表妹之后他通过安检,我在阶梯下和他挥手说再见,dark一如既往耸着肩,背着黑色的双肩背包混入人群,走到检票口的时候他侧身,高举右手挥动,随后消失在下行的阶梯尽头。
我不会再见那位女孩,不想再见dark。
我在新的天涯。
工厂的工作其实很无趣,但我妹子姐姐都在深圳,周末的时候我们聚会,我总能很高兴的喝得伶仃大醉。
但我不再在喝醉之后打电话。
既不打给dark,也不打给齐刘海,更不会打给宿舍的任何一个人。
我沉寂在喧嚣的安静里,工作一丝不苟,下班后沿路长行,夜里车声震耳,我整夜无眠,但白天还是一样精神饱满。
神经衰弱其实是一种恩赐,它能让人更清醒的认识世界。
但独醒的感受并不美妙。
下班后的夜里姐夫带我到海边去观光,指着对面阑珊的灯火说那里就是香港。
香港回归的时候我在读三年级,当天夜里我走了十公里的路去看回归的直播,二十年过去,香港对我来说还是一样遥远。
姐夫说你不能这么放弃。
我说我没有放弃。
姐夫不言不语。
回来时已经是半夜,我跟姐夫说我想喝酒,姐夫停车,给我买了一打啤酒。
然后我拧着啤酒进了遇到的第一家网吧。
深圳的网吧很得力,南方电信上北方网通也一样流畅,我登上游戏,恰好遇到了烟雨。
烟雨说你咋在线?我问烟雨你咋在线?
我说我在深圳,烟雨说我在深圳。
我说见个面吧。
烟雨说好啊。
我们坐在贫瘠之地的鱼塘边闲聊,烟雨到深圳来是为了找一个人,但具体找到没有我不记得了。
我们始终没有见过面。
我没钱,烟雨没时间。
但我们聊得很愉快。
因为如此愉快,我们都没有留下彼此的QQ号,后来,我们因此失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