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话

我玩了整整半年的游戏，不分白天黑夜兴之所至就可以一直在网吧里。

因为再也不用担心上课点名和夜里查寝。

所有的规则都分崩离析。

但我的生活却渐渐变得规律了——每天早上八点起床，到食堂去吃早餐，在校园里闲逛一圈后接近中午十二点，出校门去吃午饭，然后去网吧一直玩到晚上九点半，吃晚饭，去足球场跑半小时回宿舍睡觉，在床上一直失眠到天微亮。

除了偶尔和太阳姐以及其他老同学见面之外生活便再也没有变化。

安静得让人麻木。

某天清晨在我将要入睡的时候，我床头所在的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接着七点，我被冲进宿舍的雀斑叫醒。

接下来两天我都在雀斑的办公室里度过，帮她整理文件应对低年级学弟学妹们没完没了的无聊闲事。

我们学院的传奇，复读七年的学长在第八年初夏的清晨从八楼角落跳下摔成了一滩烂肉，他留下的血迹在天亮前就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从此传奇不复，学院多了一个鬼故事素材。

但雀斑的行为完全多余，我根本就没在意。

因为还有一个月我就毕业了。

我的同学、曾经的学弟们经历了我前一年已经经历过得一切，他们变卖书籍旧物，参加没完没了的聚会，从不喝酒的人喝得东倒西歪吐得天昏地暗，和女友吵架摔东西然后又复合享受最后的时光。

然后我和他们一起去领了毕业证。

生平第一次走进学院的大礼堂。

周围的人个个都穿着学士服，而我穿着便装。

人群黑压压的聚集在一起，像是在给某个人送葬。

或者，是给某一群人送葬。

那群人就是我们自己。

我没能拿到学位证。

因为动物学依然没过。

我的毕业论文导师和动物学老师同是毕业证发放团体的一员，他们也是一身黑色，不过穿的是博士服：他们是来给我们送葬的。

冗长的名单之后终于轮到我，动物学老师拿着我的毕业证等我去领。

我站在讲台下一动不动。

论文导师给了我好几个眼色，我伸手接过了毕业论文。

然后横移一步和我的论文导师握手。

戴茶色眼镜的动物学老师脸色铁青。

我朝着他举起巨大的红本本拍拍自己的脸，在如死的沉寂中转身出了礼堂的大门。

脸上硬邦邦的。

当天晚上新宿舍的所有舍友齐聚一堂，他们带回的啤酒在宿舍狭小的空间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一年来他们第一次请我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