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话

时间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它让人可以从更高的维度去看待目光所及的一切，简而言之就是时间这种虚幻的东西，在拥有足够的积累之后，其实也是可视化的。

在读大学第五年的时光里，我常常在拿起桌上的烟盒火机离开网吧的时候，对着网吧那一排排三十七寸，黝黑反光的屏幕愣上好一阵。

那时我总会臆想，连接着电脑网线的那一头的那一排排一人高的，闪着绿光的服务器主机。

它承载着我们对这个冷冰冰的现实的无奈映射。

你投入感情的人物，其实只是有限的几个美工和设计者出售给你的幻象，它永远停留在屏幕的最中央，但通过背景的移动，会让你有千变万化的错觉。

美好和不美好，都是别人为你创造的牢笼，网络游戏是虚幻，而人生是现实。

逃避现实没有让人觉得自由，而是限制了自由。

玩家们被困在桌椅之间，却自以为拥有了完整的世界。

他们后来在嘈杂的贴吧，争执不休的问答网站，用虚拟叠加虚拟的方式彰显存在感，称呼自己为网络世界的婆罗门。

但是在真实的广阔世界里，这群人身上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套上了用虚拟数字套上的盾，这个盾往往没有时间限制，除非主动或是遇到一个愿意付出精力为你打破的人，否则它将一只延续下去，直到某事某刻，当你回头俯瞰来时路，发现它真的只是一个不断重复的螺旋为止。

对我来说，就是每次下机，拉开网吧的玻璃门走上大街小巷的那一瞬。

在那个时刻，我总会有一种短暂的，开了天眼，获得了俯瞰人生机会的错觉——那时我清清楚楚的看到，自己正站在人生螺旋的边缘，只需要往前再走一步，就会被旋转的螺旋抛到更加广阔的世界里。

但是螺旋之外的广阔世界，却总是让我心生恐惧。

很多年之后魔兽世界里有一个叫做统御圣所的团队副本里，第三层有一个boss的名字，叫做命运撰写师，难度不高，但是我非常欣赏他的设计思路，那个boss站在一系列不断旋转的圆环中央，要打败他，玩家需要将不同的圆环，依次推到固定的位置。

如果做不到，位于圆环中央的boss，就几近于无敌。

他也许真的是命运的写照，我们以为自己是战胜了命运的强人，但实际上，我们都是位于中央的boss，那些必须推到固定位置的圆环，是我们为自己定下的缥缈目标。

可惜的是，我们很难找到25个，10个，甚至一个愿意走入我们命运，替我们推动圆环转动的他者。

除了不断地增加虚拟的命运圆环，我们只能以几近于无敌的状态，徒劳的站在自己编织的命运中央。

无始无终，无休无止。

“当其欣于所遇，暂得于己，快然自足，曾不知老之将至，及其所之既倦，情随事迁，感慨系之矣！”

旧的阴魂不散，新的姗姗来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