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话

我想说那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

但那天晚上真的发生了很多事情，多到我每一次回想都只能找到一些支离破碎的细节。

即便在不发达的西部，省城也属于不发达的那一批，在大基建还没有兴盛的那些年，这座位于山间的城市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森林覆盖率而已，位于城市中心的购物中心是如此豪华如此稀缺，以至于从早到晚，这里都挤满了人。

年轻的，年老的，本地的，外地的，都集中在这一座五层楼高，独占整条街的购物中心。

热闹的聚会散去之后，阿雪并没有着急回家，我们沿着种满法国梧桐，几乎看不到天空的老旧街道漫无目的的闲逛，已经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三年的阿雪，对城市的角落都很熟悉：衰草路，浣纱桥，六广门，关刀岩……非常文艺，非常浪漫。

我和阿雪一边走，一边闲聊，我们并不亲近，甚至没有牵手。

走了很久之后，我们去了购物中心，半地下的一楼，有很多的小吃摊位，贩卖各种本地的，异地的零食小吃，阿雪轻车熟路，买了很多东西摆在足以容纳几百人的公共桌位上，无数的陌生人聚集在一起，他们吵闹，喧嚣，我们默默对坐吃食——因为吵闹，我们每一次沟通交流，都要发出很大的声音。

而我们都不想说话。

省城饮食的味道和之前的火锅没有区别，一样的辛辣，一样的堆满香料。

饮酒之后再吃东西，总是让人兴致缺缺，所以阿雪买来的零食还没有吃完，我们就离开了。

我新订的旅馆在一处隐秘的街角，由老旧的六层居民楼改造而成，前台狭窄得只能放下一个两米长三十公分宽的条柜。

我想错了，其实我和阿雪是有默契的，我们在马路上，在商场里，在七拐八弯的小巷里，不紧不慢，不疾不徐的消磨时间，心照不宣的等待那个时刻的来临，我知道我对这个夜晚抱有期待，阿雪也知道我抱有期待，但我们都不着急，所以只是慢慢的走着，漫无目的的胡乱说着，并在脑海里千回百转的规划着。

规划着在第二天的黎明时分如何面对前一晚的袒露，前一晚越过禁忌线的僭越。

但穿过旅馆柜台，爬上狭窄幽暗的楼梯，闻着陈旧床铺味道，坐在那张只有一米五宽的床上时，我还是露怯了。

于是我问出了阿雪要不要回家去报道的问题，妄图在最后一刻克制住蠢蠢欲动的内心。

最后阿雪的回答断掉了我退后一步的独木桥。

不管看过多少小电影，也不管钻研多少描写细致的颜色小说，面对真实的个体时，过往的经验，都没有用。

纸上得来终觉浅，也可以用这种方式加以理解。

我很想说过程是愉快的，是兴奋的，但事实是，我只觉得眩晕，疲惫，浑身无力，周遭的一切，都散发出晦暗腐朽的气息。

初哥其实是很可悲的。

所以第二天醒来，前一晚千回百转的规划一点用场都没有派上。

阿雪从容的整理衣装，用旅馆的洗漱用具刷牙洗脸，然后从容的告诉我她今天还有课，贴心的让我多睡一会儿。

然后她很潇洒的离开了。

我已经决定在省城多呆上两天，但并没有把这个决定告诉阿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