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话
火车站告别很简单,我们进站,闲坐片刻,成哥上车,接着就是我。
上站台时龙爷坚持帮我拿唯一的行李并一直送我到检票口。
临别龙爷说我明年来LS给你接风。
我说我能不能去不一定,你能不能来也不一定,明年的事,明年再说不迟。
龙爷说别为自己找借口,这几年找的借口够多了,别再为难自己。
检票员说快走吧,车要开了。
我接过行李,笑着对龙爷说你看看连坐车都身不由己,哪能算借口?然后转身进了铁栅栏,龙爷在身后比出“我盯着你”的动作。
我笑,然后走了。
又是一个夏天,回到家时满眼都是森然的绿色。
到家的第一天我就告诉老爹说我没能毕业,老爹什么也没说,用大碗给我倒了一碗酒。
整个假期老爹都用大碗给我倒酒。
但我再也没醉过。
两个月过得很快,土豆疯长的繁茂枝叶仿佛在一夜之间枯萎,垄间瘦弱的玉米秒趁机崛起占尽上风,赢弱的枝干因为掠夺养分渐渐粗壮,很快果实挂上了红缨,然而秋风乍起,玉米的盛宴很快便以枯萎散场。
又到了开学的季节。
有一天下午挖完土豆回家时天已经将黑,我和老爹一前一后走过柳杉林,老爹说这些树栽下的时候才几寸高,但现在都快能做房梁了。
我说柳杉太脆,恐怕做不来房梁。
老爹说我种他们本来也没准备用来做房梁,以后砍下来,做劈柴都能烧好久,我明明知道它们到最后大概率都是劈柴,但当时我还是种了,为什么呢?
我没回答,我知道这个问题不是在问我。
那天老爹没有一如往常那样说他已经说了千百遍的朴素大道理,晚饭照例大碗喝酒,酒半酣时老爹随口问我你进学校时签的那个合同还有效吗?我说有啊。
老爹没再说话。
之后过了几天,老妈告诉我说你该回学校去了。
我说我还没想好呢。
老妈说没关系,我们想好了就行。
然后我怀揣一笔巨款出发回了学校。
老爹第一次亲自送我出门,虽然只送到家门前的小山坳。
在那里正好可以看到玉米地旁的柳杉林。
老爹慨然长叹,指着那片杉树说我一开始也觉得种了它们没用,但这些年你妈常常到林子里捡枯枝来生火,我觉得它们还是很有用的。末了他对我说如果你觉得没用,那就当是种树咯,这些学费,就当我和你妈送给你的种子。
于是我回了学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