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话
你真的当我是朋友吗?
马尾问得很认真。
那还用说,我们本来就是朋友。
喉咙里的铁腥味消失了,雪的凉气从喉咙一直蹿到脑门。
马尾勾起嘴角笑。
我忽然发现其实我真的不如福建仔,他是个丧失了希望之后就再也不会回顾哪怕另一个人还一直都站在原地不动的善良孩子。而我是个残忍的人,我既不能一往无前也不能转身而去,我手持无柄的利刃游走在人与人之间,既割裂他人,也切开自己。
我妄图打破沉默的举动最终还是归于沉寂,阳光穿过松柏和白桦林,呼啸着落在堆满积雪的土地上。
听不见的响声尖利刺耳。
马尾笑了好一阵,然后猛地吸鼻子,那架势像是要把这森林里的所有气息都吸入胸腔。
漫长的吸气之后她长长的呼气,说走吧。
我说好。
然后依然用那一截木头拉着她前行。
在走过钻天柳林的时候我拐了一个弯,走进了从来没有人踏足的雪地,雪花被踏碎的声音掩盖了啜泣,我们一前一后穿过阳光走进了萧瑟的白桦林。
走出白桦林之后山脉的走向清晰起来,开阔的山沟里人声渐渐响起:别的组几乎也都完成任务走在了回程的路上。
我拉着马尾走下山坡,然后就遇到了端着相机的成哥和他的组员。
马尾放开了木棒的另一头,于是我把它拿在手里假装这根不足一尺长的木头是开路的工具。
成哥和他的组员们以超乎寻常的热情向我们打招呼,人人脸上都是“我们懂的”的表情。
我无心耍贱,绷着脸和他们打了招呼。和马尾同宿舍,久胜的女友萝莉也在成哥的队伍里,马尾自然而然的便和她结成了同伴,成哥喝得红光满面,兴致高昂和她们聊得很愉快。
于是我渐渐的走到了前面。
阳光照在脸上,温暖和寒冷在身体里交织,我把那一截木头横在身前,但另一头已经一派冰凉。
走了一阵,成哥忽然在后面叫我。
我刚回头,相机的闪光就让我暂时失去了视觉。
成哥给我拍了一张照。
很久之后我从成哥那里得到了那张照片。
我走在路上,身体朝前但脸对着镜头,马尾穿着一身鹅黄色的羽绒服站在我斜后方。
她似乎在看我,但我的眼神却一派迷茫。
我没能看到那截握在我手里的木头。
我甚至不能确定那握在手里的温暖木头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就像如今我回味那张照片,甚至不确定那穿黄色羽绒服的女孩是不是马尾本人,我甚至都想不起她的容貌特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