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话

自然保护区的实习结束了，回到城市时每个人都怅然若失：明明我们出门的时候还是冰雪遍地的冬天，但回来的时候榆树上挂满了榆钱儿。

四月，已经是夏天的前奏。

出于本能的，回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冲进网吧找个位置坐下来。

打开熟悉的界面，输入帐号密码。

“你的密码有误，请联系客服。”

接连三遍，我才想起我的贼已经和法师一起被卖掉，叫三下的法师和叫今生的贼都已经不属于我。

因此我退出了游戏，打开了必然会打开的音乐软件和间断性光顾的武侠论坛。

我一向都是只听网吧下载的本地歌曲的，但那一天却鬼使神差看了一眼网络歌曲。

四月七日。

阿桑病故的第二天，联网的音乐软件头条展示了那个即便看了很多遍也不容易记住的女孩的照片。

叶子是不会飞翔的翅膀，翅膀是失落在天上的叶子。

我一直觉得那位姑娘应该叫叶子而不是阿桑。

阿桑是那种典型的歌红人不红的歌手，歌曲传唱度很高，但是歌手本人却几乎没有什么亮眼的能让人记住的特征：声音平平，相貌平平，甚至几乎没有什么让人记得住的商业代言。

但她的嗓音有一种治愈人心的力量，我在网吧的本地歌单里听到过很多次这个姑娘的歌。

她应该比我大上几岁，在遥远的南国，身上带着海浪，棕榈以及岩角藤混合的微咸湿润气息。

我在网吧听了半天的歌，下午三点半下机回了宿舍，几乎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眼神里分明都是“我靠你又没钱了？”。

我没搭理他们，躺在床上继续听了两个小时的歌。

我的床位在窗边，躺着时仰头正好就可以看到横在窗口的樟子松枝叶。那是世界上最美丽的松树，每一根横生的枝都托着一片飘逸的绿云，四月新的松针刚刚才长出来，新旧交错深浅得益。

天快黑的时候我坐起来打开中午一直没看的论坛登录帐号开始写一个故事。

故事的主角一个姓叶，一个姓桑。

从编故事哄小姑娘开始，我已经编了十年的故事，但十年里在这个故事之前从来没有一个是有结局的。

我用四天的时间写完了那个只有九千字的故事，双手因此抽筋如同梅尔加德斯的爪子。

但我把它讲完了，我的第一个有头有尾的故事，但我把它写成了一篇不伦不类的武侠。

它本该是一篇祭文。

那之后我再也没有听过阿桑的歌。

但那个故事却一直延伸扩展，最终成了一个诡异的短篇合集。

我觉得自己对不住那位我没能记住样貌的歌者，因为我用我对她的祭奠为借口讲述了一堆和她毫无关系的故事——我在写它们时想得更多的，是我的血精灵贼。

她叫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