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话

我对钱一直没有什么概念，小时候从老妈那里得到的零花钱从来没有超过过一块，初高中甚至连一块钱也没有了——所有的钱都在二姐那里，而她从来都不会给任何人哪怕是她自己一分零花钱。

在高中毕业之前，真正到我手上，完全由我支配金钱的经历只有一次：那一次我作为年级第一获得了五块钱的奖金，拿到这笔巨款的那个中午，我带着还在读一年级的小妹一起逛遍了学校旁的五家商店，糖食果饼包子馅饼全部吃了个遍，下午上课的时候那五块钱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天晚上回到家，小妹因为肚子疼第二天不得不请假。

我很侥幸老爹老妈从来没有问过我那五块钱的去向。

也很遗憾没有叫上二姐一起去胡吃海喝——因为她没有告发我。

但我一直觉得那之后她不给我零花钱都是对那一次我没有分享的报复：二姐是我们兄弟姐妹中记性最好的人。

但也因此，我从来不会给自己买任何用度之物，季节变换之前我总是会收到一两个快递，都是从大姐二姐那里寄过来的衣物。

即便是上了大学，我也一样不会花钱。

我没有烧钱的爱好，不看电影，不爱旅游，甚至不爱到所在的城市里去看一看——我讨厌走路，讨厌坐车，讨厌和任何人建立短暂或是长久的稳定关系。

除了口腹之欲，除非迫在眉睫，我从来找不到额外的花钱理由。

但三年来的困窘让我明白吃喝是永远也不能满足的，没有说今天吃了一顿好饭接下来三天都不用再吃的道理，所以我把钱分了一大半让龙爷帮我存上。

钱若不在手上，那它停留的时间总会长久一些。

就像隔着栅栏欣赏一朵自己种下的花，只要手暂时伸不进去，它就一直在那里绽放。

我给自己装了一道形同虚设的栅栏。

但好歹还是留下了一些钱。

我知道我想去做一件事情，但我也知道那件事情我一定做不成的。

拿到这一学年的补助之后，的的虚空栅栏后面，突然出现了一片花海，隔着栅栏看过去时，花花绿绿仿佛映照美好的未来世界。

然后我突然有了想去看看周遭世界的想法。

小三年的时间，我在这座北方城市里断断续续的居住，实习的时候进入深山老林，但对这里，始终没有一个稳固的映像。

大学读到三年级，学生们已经褪去学生气，开始向社会人转变，那些被压抑的出走愿望，像野火一样烧起来，短途旅行，成了大三学生最热衷的事情。

我一直都落后于版本。

所以这个想法出现之后，我一直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发了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