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话

假期里我帮母亲到镇上去办理银行卡，因为她记性不好，所以我给她设置了一个简单的密码，一路上母亲都在背那个密码，我说你不用背，只要多按几次以后只要插卡立刻就能想起来了。

母亲说和读书一样，是吧？

我说是啊，和读书一样。

母亲说我从来都不会读书，我学历比你爸还高呢，现在还不是什么都没记住。

但读书和生活不一样，读书只是生活的一部分，读书是在重复中堆砌，可是生活从来都不重复，母亲在读书中积累的重复已经被变化多端的生活磨灭得干干净净了。

我们把读书当成生活，是幸运之下最大的不幸。

假期里我不再走亲访友，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和父亲一起上山割草，中午一起下地干活一直到天黑，夜里陪着他们看一阵电视然后安然睡去，我的失眠症好像随着离开大学而留在了那里。

我把学校和游戏都忘了，连马尾和阿雪也是。

所以我不知道她假期有没有回过家，反正没有什么关系，我知道那个闷热的失败夜晚已经注定即将发生的一切。

但我们并没有中断联系。

在我莫名其妙的病倒又莫名其妙的痊愈之后，阿雪给我发来短信。

“其实我是要过妇女节的。”

我一时间没能明白，回复说女人不是都要过妇女节的吗？

阿雪说是啊，是女人，不是女生。

然后阿雪告诉我她已经有过一个男人，他对她很好，所以她就变成了女人。这个冗长的故事花费了阿雪很多条短信，短信里事无巨细叙述了一段热烈而悲壮的爱情，她把自己的转变描述为一场熊熊火光中的献祭。

我发现其实阿雪的文采其实很好。

一个人文采好一般会分为两种情况：一、很会学习和模仿；二、他/她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我相信后者。

但我并不在意，我坚信我在三年的网络游戏以及连带的BBS贴吧论坛经验中学会的真理：“人这一辈子，谁他么没爱过那么一两个人渣。”

但从阿雪的叙述我知道阿雪口中的那个人并不是一个人渣，他深爱着阿雪，对她好得无微不至。阿雪之所以和他分手，是因为自己总觉得不满意，不浪漫。和她想象的爱情有区别，而她关于爱情的想象，就是高中时候的我。

她说，他像极了那时候的你。

我没敢问她对现在的我是什么感觉。

退而求其次是危险的事情，阿雪已经自以为是的退而求其次一次然后失败了，我不想知道她在之后发现这又是一次退而求其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