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话
严格来说大四基本上可以算是不存在的。
我提前半个月到学校,但开学之后一个月,宿舍的人也没有到齐。
一直严格的纪律到如今已经崩溃,学生们开始收起一身的书生气,混得好的已经穿上西服打上领带,一周三五场去追逐招聘会和大公司的邀约,就算是普通的,也都开始为毕业论文做准备了,即便在冷门的专业里,我们也算是最冷门的那一类,我们的专业课老师曾在我们进入大学的时候炫耀,你们这个专业,每年毕业的人,全国上下,也不足二百。
他没告诉我们,整个国家的就业需求,连我们这二百人也容不下。
大学前三年我们集体实习六次,开始的时候人人沾沾自喜认为这才是专业性的体现,但等每个人都开始单枪匹马找工作的时候,才渐渐回过味来——学校这么安排,不过是因为我们所学,根本无法在集体之外找到实习的机会罢了。
可惜此时醒悟,已然太迟。
托了贫穷和没有见识的福,我入学时选择的时定向,所以不用找工作。
因此即便绩点不够,我也可以在大四的时候不慌不忙的补考,然后上好几门选修课。
我选了中国文学,但半个学期里只去上过一次课,期末考试的成绩是写一篇八百字的作文,题目是什么我忘了,不过我得的是优,这是我大学生涯里为数不多的优秀科目之一。
私以为文学院的老师如果调到小学去教三年级,只消半个学期就会拖垮全班小朋友的成绩然后被辞退。
但我还是很满意。
在动漫和爱情动作片的熏陶下我还选了日语并且认真学习了半年,结果成绩是良,大概是因为授课的老师是个真正的日本妹子的缘故。
我能在大四选修的课程只有这两门了,但绩点依然差了一大截,所有的希望只能寄托在接下来无尽重复的补考里。
三年里我挂掉的课程超过了两位数,椎动物学从大一上半学期一直挂到大四,而且最后一次补考依然没能通过,虽然整本教材我几乎都快背下来了。
男人对被羞辱的记忆其实比女人还要强烈,那位戴眼镜的动物学老师每次考试都紧紧盯着我,透过他茶色的眼镜我看到的都是征服的渴望——他希望我为四年前的一次无理言辞向他道歉。
但我始终没有和他说话。
即便最后我不得不在学校补习一年,再次补考的时候负责带我毕业论文的鸟类学导师甚至拉下脸亲自替我去求情成功我也没能通过,因为我拒绝向他道歉。
我拿到了毕业证,但没有学位。
领毕业证的时候论文导师说你再补习一年吧,通过了考我的研究生。
我谢谢了导师的好意,收拾行李离开了学校。
负责我毕业论文的导师是我在大学四年里遇到的最好的老师,功底扎实与人为善,矮小的导师负责我和龙爷的毕业论文指导,项目是他找来的,实习费用全部由他出,虽然项目地远在另一个省,但导师事无巨细把我们的衣食住行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但我不是他的好学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