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话
我跟表哥说我要走了。
表哥说那去喝酒吧。
然后我们再去喝了一次酒,地点就在宿舍楼外的小店里。
喝完了酒已经是深夜,小街上车出奇的少,但路却变得很狭窄,一条路都不够我和表哥走。
我说去超市看看?
表哥说好。
超市已经关门了,门口灯光暗淡,那个卖八音盒的妹子已经关门了,黑色的卷闸门上报警灯一闪一闪映得超市前一派阴森。
我和表哥在超市前坐定时两人都已经瘫软如棉,表哥掏出电话迷迷糊糊拨了一个号码,稀里糊涂一番交涉之后便没了下文。
过了好一阵之后,有人轻手轻脚的走了过来。
除了在工厂工作的小妹之外,还有一个陌生人。
小妹少不得一番抱怨,但最后还是扶着表哥走出阴影,马路上灯光闪亮,我摇摇晃晃跟在他们身后,看到那陌生人是个长发的妹子。
那妹子的乌亮头发上别着一个闪亮的发夹,表哥像一摊泥一样糊在那妹子肩上,她的长发盖住了他的脸。
路过八音盒妹子的店时我很想看看他的表情。
但除了那妹子恬然安静的侧脸我什么都没能看见。
分手的时候我们什么都没说——不是不想说,而是没有说话的力气了。
表哥十七岁的时候没了父亲,枯瘦矮小的姑父几乎靠一己之力撑起了整个家庭,随着他的离去,表哥家的小小世界也因此崩塌。
表哥和我是同学,从初中到高中,整整六年的时光,我们同班同寝,留下了许多共同的回忆,我们本该一起进入大学,但表哥前一年成绩不理想:他很有物理化学的天赋,早早定了要进入一所名牌理工大学的宏愿,所以尽管已经接到通知书,但还是毅然决然复读一年。
复读半个学期之后,姑父去世。
于是他来到了深圳,进了工厂,一呆就是三年。
所以我们既不能谈理想,也不能谈生活,更不能谈向往,只能插科打诨,站在十字路口的大超市前面看卖八音盒的美女,然后喝得伶仃大醉。
半夜的时候我起来开始收拾行李,天蒙蒙亮的时候,我走出工厂直接去了火车站。
中午十二点,表哥发来短信:“他住院了,说不能来送你,你保重。”一眼就能看出这条短信是出自谁的手。
我说有劳你照顾他了。
那妹子再也没回短信,我和她的交集到此为止,直到三年后表哥和她在结婚前夕分手,我都不知道那妹子叫什么名字。
退而求其次是件危险的事情。
醉酒也是危险的事情。
火车穿过江西的时候,我给阿雪发了一条短信。
我回北方了。
火车路过长江大桥的时候阿雪回复:一路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