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话
午后晒太阳的日子很愉快,我偶尔沿着上次喝醉时走的那条路出去闲逛,阳光从针阔混交林投射到土路上留下一片斑驳的光影,而我在光与暗之间悠然穿行。
北方初夏的太阳不冷不热恰到好处。
唯一的遗憾是没有竹林。
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
我喜欢竹,因为特文艺。
但新生的落叶松和栎树叶一派嫩绿,也还算凑合。
总而言之我很享受安宁的时光,唯一的遗憾是北方不像南方到处都是泉水,我出门时除了小罐啤酒之外还不得不带上一大瓶水。
拧着一大瓶水走在路上,既不文艺也不轻快,不伦不类。
但不阻碍我自我感觉良好。
在实习的第三天,我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了运送木材的货运火车。
整整六十节车皮,轰隆隆穿过原野,响声久久不散,具备一种莫名的催眠效果。
我记下了时间,之后每天下午去看火车。
往东时火车是空的,轰隆声清脆悦耳;往西的火车是满的,轰隆声厚重沉稳。
火车开得很慢,后来我甚至在那响声里都能悠悠的睡上一觉。
我开始在安静中重拾讲故事的爱好,第一个周末的时候,我开始在出门的时候带上纸笔。
当然只是涂鸦。
我没想好该讲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后来在一个夕阳西下的黄昏,我看见了福建仔和马尾。
他们到镇上去采购回来,福建仔背着双肩包,马尾空着手走在他身旁。
那天马尾穿了一件白色一字露肩T恤和浅色的半身长裙,T恤胸前有大片点缀小亮片的图案,半身裙则是斜开口,一边垂到脚踝,一边只到膝盖,裙裾点缀的轻纱随着她的脚步,随着春风轻柔飘动。
恰到好处的展现出她缠绕在小腿下缘的粉色高跟凉鞋,显然是出发之前就精心准备的——在保护区的土路山路上穿恨天高应该不是件轻松的事情。
不过真的很好。
我可以对天发誓,那天是我第一次发现女性的美。
春风悠然扬起马尾的长裙,勾勒出她双腿的曲线,当风从背面来时,她因为穿高跟鞋而绷紧的小腿显露,那也许是人世间最美的曲线。她的头发被吹乱,却没有完全遮蔽她的脸,我在清澈的阳光下看见了她小巧的鼻梁和半张着的嘴,发丝在她脸上飘舞。
那天她没笑。
脸上带着淡淡的忧郁。
但顾盼生姿。
那天是我真正理解这个词所应该蕴含的意象,关于一个女性终于长成,绽放光彩的意象。
她是一头迷惘的雌鹿。
我最终还是找到了形容。
在擦肩而过打招呼的那一刹那,福建仔脸上一派僵硬。
但我却笑了。
我脸上的肌肉失去了控制,嘴角不自觉的勾起,做出了笑容。
见识到那样的美丽,焉有不笑之理?
